减缪

问题不大

[GGAD]善泅者溺于海


 

 

小盖缺少真爱的毒打于是搞一搞盖哥

其实是断断续续写了很久的一篇,不太行,随便康康

Warning:有一段小动物1时间线,有部长皮的GG出现,请对此感到不适的朋友不要阅读!

 

 

 

 

 

 

格林德沃生平自豪两件事:他自己的天才,他在诱骗人心上的造诣。说到底这其实是一件事,能够引诱人心当然是长处,格外能够诱骗人心,到了格林德沃的地步,则完全可以称其为天才资质的组成部分。

他第一次认识到这一点是在很小的时候,还是小孩子的盖勒特很想要吃糖,可他在换牙,母亲怕甜食伤了小巫师的牙齿,对家里一切甜品严加看管。盖勒特没有蠢到去偷,也不曾聒噪地满世界嚷嚷,他眨着一双滴溜溜圆眼,乖顺地对每一句教诲答是。

当晚小盖勒特早早上床,蜷成小团睡去,仿佛很香甜。

 

夜深了,母亲举盏小灯,走进卧室来给小孩盖被子,他毫无所觉地翻个身,讲梦话似的说了句甜。

 

他无声地把眼睛睁开缝隙,只见投在床前的灯影似乎有一刹迟疑。

 

第二天晚饭,他得到了一小碟南瓜派。

 

年幼的格林德沃慢慢吃着它们,抬头对母亲露一个笑脸。就在那时他明白:看似拐弯抹角的途径,实际上是得偿所愿的最短距离。

 

 

 

 

这个法则他频频使用,无往不胜。再大一点儿时他有了一些玩伴,他轻松地成为了其中的小头目。所有人都以自己和盖勒特的关系更好而自豪,这个把戏很简单,每次盖勒特想让别的孩子听他的话,他会告诉对方:只要这么做了,你就会取代谁谁,成为我最好的朋友。

 

可是成为盖勒特最好的朋友有什么用呢?每个小孩心里都有片刻划过这样的疑问,但当他们抬起头,和小小的格林德沃对视——他微皱着眉头认真地看着你,眼里压着一点自得,你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拒绝。你点头说好,格林德沃立刻松开眉眼,飞扬地笑起来。他伸手搭在你肩上,稍用力往下按了按,于是你觉得,你们确乎是最好的朋友了。

 

 

 

到了他去德姆斯特朗的年纪,这种技能已经不需要被刻意催动。无需再营造,他身上有那种惯于被簇拥的东西在,少年们就会被它感召,于是自觉地簇拥在他身边。格林德沃在校期间几乎搞出了德姆斯特朗历史上最危险的学生组织,危险并不在于人数或能力,说到底不过一些半大小孩儿扎堆搞事,显然不足以对魔法界构成什么威胁。但在之前和之后,他的追随者都是人们见过最狂热的,——那种盲信让人恐惧,后人说。

少年们的脸上涌动着恐怕自己都不甚了解的激情,他们如此快乐,以至于让人忘记他们在说着多么残忍的梦想。格林德沃把一切都合理化了,他让绝大多数人青春期的苦闷和狂想有处安放。魔法啊,这奇妙的力量,它被世上少数得到恩宠的人掌握着,像在大衣的衣摆下悄悄攥住一朵花。花儿多么美呢,这花却见不得光。但是,在格林德沃描述的自由的世界里,巫师唱着歌在大街上奔走,麻瓜们站在路边鼓掌,双眼全是幸福和崇拜。

我们不该躲藏,格林德沃说。于是少年们立刻觉得自己有必要发出光来,从黑处发出光,让所有人都看到。格林德沃像某种热病,病毒藏在寒风中,席卷了整个北地上的魔法学校。

 

他不是阴谋家。令人吃惊又理所当然的是,他当然靠真挚来驯服人们。格林德沃将野心有选择地暴露给你,犹如给你看地下的金子,——不,金子太坚硬了,他是给你看裸露的,显然柔软但闪耀的东西,就像卖给你未来的梦境,——而人怎么能忍住不做梦呢。

 

那些当初追随过他的同窗里,有不少在后来成为圣徒最早的成员,甚至在他开始那些恐怖行径后也是如此。这只能归结为年轻梦想的余毒,而在后来,事情显然已经不再是小孩子过家家,世界上真实的人们真的在流血和死去。

 

 

 

 

 

 

 

这都是后话。在当时,少年格林德沃确实被开除了。一直以来他都被校方特别注意,他也不负众望似的,被查出研究禁忌黑魔法的事实。

在德姆斯特朗黑魔法不是什么问题,问题在于你的黑魔法黑到何种程度。实际上,教给年轻巫师的黑魔法一直都是被严加控制的,说是学习,其实那连皮毛都说不上。但在课堂上,教师们照例强调无数次它的危险性。

 

不可太过沉迷,任课教授说,不可忘记黑魔法的邪恶本质。这种力量太过强大,又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巫师只有怀抱着警惕之心,才能更好地运用它们。

 

盖勒特挑着眉毛举起一只手。教授,我不明白,他轻快地问,您要我们怀抱着警惕之心,可是一直以来,巫师不就是在追逐强大的魔法吗?——现在这样的魔法出现了,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您却在要我们保证不去爱它,甚至远离它,这难道不是违背本性的吗?

 

教室里有人吹了声表赞同的口哨。很多同学都带着极有兴致的喜爱眼神注视他。

 

教授沉默了几秒。

 

格林德沃先生,他说,您太年轻了。您知道吗?您让我想起麻瓜的说法,有一个谚语很古老,他环视全班。

——麻瓜们说,会溺亡的人都是游泳的好手;而从马上堕落而受伤的人,个个精通骑术。

 

教室里安静了些。

 

你说不爱强大的事物是违背本性,教授顿了顿接着道,一边尖锐地看了金发少年一眼,我不反对慕强是人的本性,但将其与发自内心的热爱混为一谈——这太危险,也太畸形了。而老话通常有他们的道理,即使它们出自麻瓜之口。

 

周围彻底静下来,盖勒特感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令人不安的沉默中,金发少年只是耸了耸肩。

 

 

 

 

 

几个月后他在热风烘烤的英格兰的溪水边,和他红发的新识一起实验那些不被允许的魔咒,——每一条都可以让他再被开除一百次,但此刻又有谁在意这个呢?明亮的溪水边,阿不思手里那柄银色的小刀闪着光,盖勒特点点头,于是他转过刀尖,用它的刃刺破了自己。他指腹很快凝出一颗浑圆的血珠,在柔软的皮肤上颤颤巍巍,两双蓝眼睛都盯着它。

 

盖勒特默念咒语。他的同伴配合地将手指倾倒,巫师的血坠到一半,在空中延展成细细的红线,小蛇的信子似的,缠绕地攀上魔杖,渗进更深的地方去了。


很短的一瞬间里,一切似乎毫无变化——但盖勒特很快感到手心一热,什么东西被放出来:砰然的奇异的紫色火焰甚至在溪流表面也燃烧了一会儿,血咒活像只拉不住的狗。

少年们惊讶地笑着,用咒语扑灭了大火。山毛榉在烈日中投下大片阴影,盖勒特还喘着气,与阿不思对视,邓布利多家的长子一脸无法掩饰的兴奋,梅林啊,他相信自己的神情也是如此——

 

阿不思,这多美啊!盖勒特说,不由分说地拿过刀子,直到他们花了更多时间解决阿不思放出来的火。



 

是很美。一切停当后阿不思承认到,这时两人双双坐在溪边平整的草地上,水流又奔流如初了。难以置信……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魔法。

 

但它们一直在这里。盖勒特说着,牵起他的手去亲吻那个几乎不见的伤口,单词全部暧昧地模糊在指间。你也很美,你知道吗?

 

阿不思皱着眉,但他笑了并且没有试图收回手。你得承认,盖勒特,他说,当我们更加地意识到黑魔法的强大,就得加倍地审慎。我们需要正确地掌控它,是的,我不得不说,我们恐怕得要小心翼翼,像在悬崖边走路一样小心。说到底,你知道——它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最后两句他差点没能维持严肃的口吻,因为盖勒特正用舌头来回蹭过那一小块皮肤。

 

阿尔,你让我想起德姆斯特朗一个,呃,一个教书的,金发回答说,皱了皱鼻子。说真的,你们会有共同话题的。

 

阁下几岁?阿不思这次是真的失笑。需要我教你“教授”这个词怎么拼吗?

 

哎呀,盖勒特说,就是他把我开除的,就算是圣人,也该允许我有那么点儿过不去。

 

阿不思笑着摇摇头。过了一会儿盖勒特说,呃,他倒是也警告我来着,比你会绕弯子多了,但意思我没有领会错,我想,他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阿不思说。但我由衷地希望你不会。

 

我不会,盖勒特说,伸手覆上红头发的脖子,凑近了他。一块光斑穿过重重的叶片,恰好笼在他耳侧,将上面细小的绒毛照出钻石样碎芒,盖勒特想知道它的滋味。

 

他吻着他的耳朵说,我永远都不会,阿不思,我有你呢。

 

 

 

 

我不会,盖勒特想。他离开戈德里克山谷那天大雨倾盆,天上简直在落水,而盖勒特裹紧了袍子,从头到尾被浇得透湿,他甚至懒得用一个简单的防水咒。

是懒得或者是别的,他不愿意多想,金发冰凉地贴在少年脸上。我不会,他反复地想,我绝不会。

格林德沃善于逃脱,无论从什么样的烂摊子里,他都可以,完整地脱身,像蝉把乳白色的软脚从壳里拔出。只要他不愿意,衣角不沾上一点不愿沾染的空气。但这又算什么?盖勒特自己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拒绝什么。也许他只是在拒绝大雨,用把自己全身都淋湿的方式。

 

 

 

在欧洲积蓄力量的那些年,格林德沃通行无阻。他一呼百应,点燃的火焰重新把百草原都燎过,英国却是一块永远湿漉漉的洼地。多年前的溪水边,有两个少年把皮肤割开,几天后,他们又把手指扣在一起,像交颈的天鹅。

 

血咒阻碍了他。

 

格林德沃不急。在对待邓布利多的问题上,他从不心急,有些问题是不用去问的,答案早就一笔一划地写好了,早看晚看,都不会有任何变化。这段时间他在忙别的东西……格林德沃意识到,当年他在戈德里克山谷时错过了什么,有什么真正重要的地方被他忽略了。

其实他有些气恼,无论多长时间过去,牵动全局的绳子仍要追溯到夏天。那两个月以这样的姿态顽固地横亘在他光辉的前路上,无论想要去什么方向,格林德沃都不得不一次次地跨过它,如同跨过一节朽木。

 

曾经盖勒特认为阿不思小妹妹的存在是巫师界的顽疾,是一种极为虚弱的缺陷。如今的格林德沃却发狂似的寻找他们,恨不得将魔法界整个儿翻过来。他换了脸皮,换了名字,潜入到异国魔法部的深处。那节木头又倒下来了:他将哄骗一个拥有不祥家庭的孩子,用他生来具有的力量。

 

克莱登斯——太脆弱了。起码在格林德沃眼中是这样,他不喜欢脆弱的人。当你要做一件曾经做过的事情,不去对比是不可能的。他把他这次的猎物和多年前相比,哪个谁更招他喜欢,那简直是不言而喻的问题,猎人当然可以对猎物怀有感情,怀有不同的感情,谁说不能呢?

 

 

黑发男孩和他在暗巷相会。他在他手里抖得像只淋湿的小鸟,脸上写着本能的依附和着迷。格林德沃安抚他,同时感到厌烦。

 

到处的人们都是这样,似乎指望从他那里获得力量,但黑魔王是黑魔王,又不是普渡众生的菩萨,他凭什么要被这样浪费?谁想从格林德沃这里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足够的等价交换物。这一点邓布利多最先领教过,也许他付出的太多了,格林德沃冷硬地想,但从他的角度来看,唯有邓布利多足够强大,能够给他反馈,唯有他一个人熠熠生辉,在所有的猎物中让人最为兴奋。

 

男孩一直犹豫不决,他和当年的阿不思差几岁?阿不思的决心像他的红发一样鲜明,像整个夏日一样盛大。

但是格林德沃没资格怀念,他也不擅长干这个,他没得挑,他需要这孩子。

 

下次他们见面时,易容的魔王下定决心,把银质的精细链子挂在男孩脖子上,那上面坠着一个三角形的挂坠,看上去像一个三角形的,怪模怪样的眼睛。

 

拿着这个,克莱登斯。他轻声说,耐心地,没有多少人可以拥有这个——很少有人,他把声音放得更低了,耳语地蛊惑。

 

男孩茫然地伸手握住了它。

 

好吧,格林德沃想,他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明白这代表了什么。但记忆中一页久远的信纸亮起来,尖尖的,朝一侧倾斜的笔迹最后,是那个人的名字,首字母不是“A“,而是用这眼睛一样的符号代替了。

此时,忽然地,那纸上的三角形眼睛隔着多年的岁月眨了眨。

 

鬼使神差地,格林德沃又想起他第一次用魔法让纯银在空中扭曲,化成小小的三角形。当时有双蓝眼睛带着笑看着这一切。十六岁的他把项链挂在红发少年的颈上,而对方用眼神亲吻他年轻的脸。

 

这些记忆一闪而逝,没在他心里触动任何波澜。

 

……找到那个孩子,巫师社会将以你为荣,永远以你为荣。格林德沃说。

 

克莱登斯渴求地看着他,但部长已经后撤,和他拉远了距离。他转身大步离开,走进了巷子深处。

 

 

 


他失败了!以他没有料到的方式。最后他找到一个女孩儿,当他靠近她时,脑子里再次浮现一些遥远的记忆。

倒和风月无关,只是,在某些需要全神贯注的时刻,格林德沃以为自己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的头脑扑在现实上,另一个总是极其不合时宜地将记忆随便抽取。

他第一次接近默默然还是在戈德里克山谷,一切开始的地方。

 

所以,是怎么回事呢?每一个重要的瞬间都追本溯源,像大河流向海洋一样向久远的夏天奔流。

 

现实的那个格林德沃还在哄骗小女孩从柜子下出来。但克莱登斯,就在刚才还被他抛在身后,已经从惊痛中站起,仇恨扭曲了他的脸,真正的默默然身周散起黑烟。

 

他失败了。



 



 

多年后格林德沃在关押他的监狱里想起这致命的错误,不禁一并想起了一个世纪之前的德姆斯特朗,有人告诉他,会水的人要小心水。

 

失势的黑魔王感到厌恶。不可能,他嘲笑早已过世的教授,嘲笑阿不思,和16岁淋雨的金发男孩,你们看见了吗?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眼睛干旱得像沙漠,就算他呆在高塔上也是如此。




 

又半个世纪过去,高塔伫立如初,老黑魔王的手却开始发皱。他怀疑此刻将它们划破,他的血是否还能放出火来,奇异的火,有生命一般拉不住,两个人合力才能扑灭。

 

高塔伫立如初,黑魔王更新换代。他读到伏地魔,裂开嘴少年似的嗤笑,既然有当魔王的自信,怎么没有用真名作名号的勇气呢?格林德沃搞事时从来没有逼人叫他什么王,他不稀罕,而这个伏地魔小子——他轻蔑地笑了,人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越容易失去什么。

 

后来——后来凤凰来找他了。福克斯金红色的羽毛掠过窗棂,他扑到窗前,只见凤凰丢下一串项链,绕着塔唱完歌,消失在天边。

 

歌是挽歌,邓布利多死了。其实用不着,格林德沃看到那鸟儿就知道他死了。本世纪最强大的白巫师死了。

这意味着,将有巨变。


他捡起银色挂坠,那竟然是最初的——最初的最初的圣器标志,银制小三角有一块稍微凹凸不平,他终于记起来,第一次做这个标志时他居然没控制好魔法,手抖了一下,造就了这个瑕疵。

那不是因为盖勒特当年只有十六岁,是因为有一个人的蓝眼睛望着他,让他分了心。

 

现在那个人把死亡圣器还给他。三角,圆圈,直线;隐形衣,复活石,老魔杖。

 

老魔杖——他忽然明白了,忍不住再一次地嗤笑出声:还真是邓布利多的风格!是谁给他的信心呢?圣人?在发生了一切的现在?在决斗的五十年后?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呢?日复一日地教书,在魔法部和各种机构之间周旋,绝不退缩?日复一日成抗击黑魔法,将所有人当作棋子,也把自己也投身在棋盘上?

日复一日,相信着爱是最伟大的魔法?

 

格林德沃笑了,将死亡圣器远远扔到牢房那头,银子叮地一下砸在地上。

 

 

 

第二天格林德沃被雨声吵醒。纽蒙伽德的雨季到了,他站起来,看到灰色的雨幕交织在一起,在脚下远远的海上覆盖一层涟漪。天光暗淡,牢房里也昏暗得对不住衰老的眼睛了,但他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项链,它还很闪耀,或许是保存了夏日的阳光,保存了它们中最闪耀的,像钻石的那些。

 

现在他耳中灌满了雨声。


格林德沃知道,凤凰将是他的倒数第二个访客,就在这一秒,他忽然也知道了,他知道——当最后一个访客到来,他将如何招待。

 

答案早就写好。

 

雨还在下。他感到这些年落下的和没能落下的雨水一下子倒灌过来,和纽蒙伽徳灰色的海连接在一起,铺天盖地,把一切的脏和干净都淹没了。善于骑射者,将从马上坠落而受伤;一流的泳者,最终溺死在深海。他们以为黑魔法会吞噬他,野心会损毁他,狡诈会反过来欺骗他自己——他们都说对了,但也都没说对,一个都没有。不怪他们,这谁能想到呢?他自己难道能想到吗?

是这样啊,他几乎感到复仇的快慰,那么多年,自己怎么会把它当作一个恼人的规劝,当作诅咒呢?这明明是一句再甜美不过的祝福了!格林德沃意识到,殉身于深海,将是善泅者终生追求的,最完满的幸福。他在最后的最后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用整个儿的生命去证实一种有害的激情。


 

 

[GGAD]镜中

私心想看小盖照镜子的产物

呃呃呃呃可能会OOC,盖哥心海底针!!!等电影太煎熬我恨了

至于为什么厄里斯魔镜在尼可·勒梅那里……就当它是后来才到霍格沃茨的吧 





 

 

那面镜子有一个半人高,做工精致极了,但即使如此,它也不该单独占了一个房间,这显然是有问题的。

 

盖勒特站在门口,谨慎地从魔杖尖放出一只小鸟,看着它拍着翅膀绕着空旷的屋顶转了几圈,然而夜晚依旧静静的,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打了个响指,鸟儿随声消失在空气里。

 

盖勒特有他谨慎的道理。为了解开这座屋子上一个套一个的防护咒,他花了两个月蹲守在附近,趁主人不在时慢慢研究,就像解开一个包装复杂的礼物。这还不算什么,要知道光是找到这个住址就花去他四个月。当一个大巫师想要隐藏踪迹的时候,他总是可以做到的。何况那巫师是赫赫有名的尼可·勒梅。

然而他最后还是做到了。他挑了一个主人不在的夜,悄悄潜入屋子。

 

放着镜子的房间里没人,也没什么危险的迹象,于是盖勒特无声地走进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镜子上映出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眯着眼看去,那里有模糊的图案涌动,但他看不清楚。

他在一片黑暗中抓紧了魔杖,迟疑是否走近。那镜子边框厚重,雕着复杂的花纹,在完全的黑暗中也有隐约的光华流动,显然是魔法的造物。

盖勒特猜测它是否某种武器,他不知道走近它会发生什么。

 

他停了一会儿。整个房子空荡荡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房子的主人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盖勒特把魔杖在手上旋转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终于觉得和一面镜子僵持的举动很蠢,径直走向前。

 

他立刻回过头去了——那里面一下子映出了一整个屋子的人!这一瞬间让他毛骨悚然,“速速显形!”他转身,对满屋的空荡喝到。

 

然而寂静吞没了咒语的尾音,地上连一片可疑的阴影都无。盖勒特很快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他再次凑近镜子,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那上面的画面。

 

他首先看到了自己。那里面的格林德沃似乎年长了几岁,起码已经离成年有一段距离,他更成熟了,挺拔而有气势,一头金发向上竖起,面孔刀削般深邃。

盖勒特注意到那个“自己”穿着一身黑大衣和皮裤。呃……少年吃了什么酸东西似的皱了下鼻子,如果这镜子是预言镜的话,他倒很想了解一下这些年自己的审美变迁史。他看到那个格林德沃衣襟处露出一个银色小瓶子的瓶口,“GD”的字样再醒目不过地刻在上面。


很好,这么说他一直没弄丢它。盖勒特想,如今那个小瓶子正好好地放在自己年轻的胸口,在深深的口袋里贴着皮肉,它尖锐又冰冷,有时不轻不重地硌着他一下。




他好像是在作什么演讲。格林德沃站在高台上,身后有一些面目模糊的党羽。他站在正中间,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宣告着什么,号召着什么,他一脸惯于掌权的威压,优雅地张开双手。盖勒特盯着自己嘴唇翕动,吐出听不清的话语。就像魔法界的照片一样,这副画面是无声的。

但他能想到他在说什么,是的,盖勒特想,总有一天,我能站在高高的地方,把我要说的都说给世人听。——他几乎真的相信这是预言镜了,人们抬头望着他的脸上都是信服和崇拜,这多么美好,又多么真实啊。

 

盖勒特稍微后退,想好好欣赏这副画面——他忽然睁大了眼,盯着镜子里另一个人影,像正正被闪电劈中,几乎是呆在了原地。格林德沃背后分明还站着另一个人。那人的红发已经及肩,半月形镜片后是温润的蓝眼睛,这双眼睛盖勒特再熟悉不过,就在上一个夏天,它为他盛过整个盛夏的欢悦和激情。

 

他不能把眼神从阿不思的身上移开。他似乎也年长了几岁,少年那种过分的清秀褪去了一些,叠加了一些神秘的岁月,时间以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在他眉间轻轻描了几笔,现在他就像做工精良的瓷器上了釉,看起来更加吸引人。阿不思穿着沉闷的三件套(就像我和他在一起时一样,盖勒特想),白衬衫袖口挽起,马甲将腰线束得十足美好。他微笑地侧头看着正演讲的格林德沃,目光专注极了。

该死的,盖勒特抽了口气,在心底恨恨咒骂一声,自己都不知道在骂什么,但镜中阿不思的视线让他感到一阵灼烧般的难受。自从夏日以后,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梅林知道,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心又冷又硬,像雨中的石头。这样的心难道经得起这样的灼烧吗?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描摹那个人肩背的曲线,又去抚触他陌生又熟悉的眉眼,指尖在冰冷的镜面上再三巡逻,盖勒特看不见自己眼睛里渐渐有异样的亮光闪烁,瞳孔放大,危险地露出一侧的森白虎牙。他英俊的面孔扭曲了,整张脸透露出一种急切的欲望。

他看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小野兽望着被夺走的猎物。

盖勒特无法抑制自己千百遍地用目光拓印他,无法挪开自己的手和眼睛。他忍不住要去勾勒那个人的身影,那一块镜面都被手掌的温度染得温暖,盖勒特甚至错觉镜子在向他传递着温度。这虚假的温度和那年泼洒整个戈德里克山谷的温暖阳光如出一辙,让他眼底也跟着发热。窗外寂静无人,静谧的真夜里,少年保持着手贴在镜面上的姿态低下了头,久久没有再动一下。

 

空荡荡的黑房间里,这一幕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打破这一切的是主人回来的声音。大门处遥远地传来零碎响动,盖勒特猛地抬起头,第一个反应是逃走,异色瞳迅速找到了窗口的位置,但千钧一发的几秒间,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尼克·勒梅很惊讶。须发皆白的老人和金发小偷对峙了几秒,年轻人先开口了。

 

“我得请求您的原谅,先生。”盖勒特张嘴就是道歉,他尽量诚挚地为自己的莽撞赔礼,并解释自己只是不能确定屋主才犯下这样的错误。

比起被冒犯,勒梅仍然沉浸在惊异中。

 

“您成年了吗?”他不可置信地问道,“我几乎要怀疑你有同伙了——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得到我的地址的,但能解开这房子的咒语……”

 

“这算不得什么,”盖勒特说,他把兜里的老魔杖掏了出来,“我的同伙——我想它给了我一点儿帮助。”

老人眯起眼端详那形状奇异的魔杖。少年又拿出一个三角形的银饰。

“噢……”尼克·勒梅慢慢地说。

“隐形衣,”盖勒特捏起那个三角形,“复活石,”指尖在圆圈上滑过,“老魔杖。”

他伸出手,史上最强大的魔杖躺在少年掌心,它通体漆黑,异端不祥地凸起,像一头沉睡而盘踞的龙。

 

“这真是……不可思议。”短暂的几秒,尼可·勒梅说。

“我来是想向您请求关于另一件圣器的事,”盖勒特说,显出更加诚挚的样子,“关于那块石头——我知道您有一块这样的神奇魔法物品,但我不知道,您可以……所以我想也许……”他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似的恳切地说,同时恰到好处地让一丝痛苦从自己脸上掠过,“我曾经犯了些错误……”

 

“不,”老人打断了他,“这是不可能的。孩子,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但这绝不可能——即使在魔法世界里也不能。死者不能复生,我不知道你失去了谁,但我理解你想要找回他们的心情,我很遗憾。”

 

 

盖勒特盯着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或许我能知道您的年龄吗?”他突兀地问道。

 

尼克·勒梅笑了。

 

“我想你对魔法石,或者哲人石——有时它也被这么称呼——有些误解。”他朝金发少年眨眨眼,“事实上,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来偷金子的。我的确在用它延续我毫无价值的日子,是的,它还能保证你永远不会饿肚子。但是魔法石也就仅限于此了。”

 

沉默。过了一会儿盖勒特说:“其实我对复活石不感兴趣。”

他的声音冷了一些,少年皱着眉。“我一直追寻力量……复活石……死人对我有什么用?我也不想永生。至于金子,我不敢说我十足不稀罕它们,但我敢保证我绝没有大多数巫师那样渴望它们。”

 

勒梅饶有兴味地望着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做这一切。”盖勒特说,“我只是想或许那石头可以让他妹妹…算了。”

 

金发少年懊恼地把后话吞了下去。他有些后悔,立刻岔开了话题。

“您保存的手段真是高明极了,起码我没有找到它。”当然了,他在那面镜子前花了太多时间。

“其实它就藏在那里。”勒梅指指那面镜子,“厄里斯魔镜。神奇的镜子,当然啦,也是绝妙的藏宝处。”

 

盖勒特睁大了眼:“我一直想问您它的用途——”

 

“简单来说,”尼克·勒梅说,“它让你看到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但盖勒特的嘴角绷紧了。

 

“但这——“他硬邦邦地说,甚至忘了礼貌。“您的镜子会出错吗?”

 

“从不,我向你保证,孩子。”

 

少年的神情难以捉摸。

 

“人们看到的和想到的不同,这是经常的事情。”勒梅笑了,“人心啊,最变幻莫测,最不能自以为是……就算它显示的和自以为的渴望完全相反……”

 

“不,”盖勒特打断道,“事实上它和我的预想是相同的。”

 

“是么?”

 

“除了……一些细节。”盖勒特说,好像忍受着不快似的。他紧紧闭上嘴偏过了头,仿佛将刚刚刺痛他的什么东西远远地推开了。

 

勒梅耸肩,无意去窥探他人隐私。

 

那天他告别仍是礼数周全的。勒梅看着少年夜里泛着冷金属色泽的金发,它们在他脑后不怎么循规蹈矩地翘起。盖勒特的背影像只小豹子,或者类似的什么猫科野兽,走路的方式让人联想到兽类奔跑时耸动的肩胛骨。

 

年轻巫师的背影仍然有一种骄傲。勒梅看着他走到街心,原地旋转,然后消失不见。他可能是为没能找到复活石而懊恼,但是,勒梅以300岁的直觉感到,今天晚上金发少年被更隐秘的什么伤害到了,并且,他本人未必完全意识到那道伤口,就像中毒的人未必发现毒药。

 

人心海海呢。勒梅对着漫天繁星想,他最后呼吸一口带着黎明气息的新鲜空气,掩住了门。他该换新的地址了。

 

彼时他没想到这个骄傲的年轻人日后将成为黑魔王,搅得整个欧洲不得安宁。——那时一切还未来得及发生。

 

 

 

——————————




 

1945年。

 

 

格林德沃看着阿不思的脸,想到多年前镜中的景象。他惊异于自己对他容貌的估计:阿不思看起来就和那镜子一模一样。但他们的眼神完全相反,格林德沃想,邓布利多现在望着他的神情让他想起凛冬的树枝,光秃秃的,又冰冷,简直不能想象那里曾经埋藏过一整个夏日的葱郁。

他拔出老魔杖,拇指感触着它上面奇异的圆形凸起,不知怎的,他觉得今天的它握起来冰冷得很,甚至不如多年前的那面镜子,能传来一些真真假假的温度。

格林德沃行了礼,老魔杖垂在一边,梅林晓得,它主人脑子里此刻正有一千个无比怨毒的魔咒打转。

如果——但愿世界上所有的骚扰虻和弯角鼾兽能知道——如果那一千个咒语中有九百九十九条夺人性命,余下一条能让镜中的景象成真——黑魔王宁肯死,也不会承认他事实上将使用哪一个。

然而决斗已经开始,黑巫师在下一秒拔地而起,他感到邓布利多几乎是同时跟了上来。第一个魔咒冲出杖尖,格林德沃明白,那面镜子永远地碎裂了。

 

他们交错的光束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强大的魔力涌动甚至让近处的空气都漾开看不见的波纹。两个也许是本世纪最顶尖的巫师正决斗。

 

镜中的一切永久地逝去,不再回来了。

天空苍白如雪。

[GGAD] Just a trick


 

可以联系前篇wildest dreams当作小盖视角看,不看也没啥关系

想写明明就完蛋了还不自知的小盖……!不知道能不能被届到




 

 

说实话,盖勒特被开除时,懊恼多少是有一点的,恼他不小心做得太过火,让一向以对黑魔法格外宽容的德姆斯特朗都再看不下去。可要说后悔,格林德沃还真觉得这个词与自己无关。离校那天,少年冷着脸收拾东西走人,用一个清理魔咒把自己座位上涂画的那个标志——很有名的那个,圈圈套直线,再套三角——瞬间抹得干干净净,丝毫没有眷恋的意思。告发他的老教授看着他动作,面上严肃方正,毫无表情,穿大氅的学生在一片寂静中都把头低下,去盯书页。格林德沃最后转身走出教室,他感到背后一下子粘上许多道各种含义的目光。

 

他没有回头。

 

教授把他送到门口。德姆斯特朗校舍的装修风格简练,黑色巨大建筑立在无垠雪原上,萧杀而肃穆。他的老师背着塔楼和风雪开口给被开除的学生最后的寄语。

 

 

格林德沃先生,他说,尽管你很可能听不进去,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盖勒特礼节性地停下脚步。


你很聪明。教授说,很有才华,非常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盖勒特没说话。


但这个世界上走错路的聪明人太多了。盖勒特,他有点突兀地换了前名,我希望你能更多地思索,关于你才能使用的方向。教授语意里带了些沉重,优秀的魔法学校还有很多,但如果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损毁真正重要的东西。


不算长的沉默。然后轻微的空气割裂声爆开来,金发少年刚刚立着的地方瞬间被狂舞的雪片充斥,——他幻影移形了。


 老教授望着无人的雪原。他不知道他刚刚在规劝未来的黑魔头向善,也没有机会知道了。格林德沃还未起势,教授人已不在。但即使不是这样,他亦不需要后怕什么,格林德沃不是会去记挂着复仇的类型。倒不是会有心软,他只是不浪费时间,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前面看。


那个标记其实并未完全去除,盖勒特在校期间,也把它们刻在盥洗室的墙壁上,刻在走廊上,刻在雕像底座。那些地方以后成为学生们集会的重要根据地,在那个年代,太多人被他的理念点起一把心头火,年轻又残酷的少年人凭借一腔激情奋力抗争,火星于是各处散落.......

 

 

这都是后话了。我们的重点是,那年的春日似乎格外的短,很快夏天就要来了。盖勒特收到远方姑婆的信,来自英国西南部一个小村庄,著名的魔法史学家热情地邀他来消夏,“我相信这里的阳光和自然风景会使你的心情快些好起来”,她在羊皮纸上写到,“而且,这里你会找到伙伴,那不可思议的年轻人,我邻家的长子——他简直是个天才!我听说你也很优秀,你们会有共同语言的”。


盖勒特把信折起来,他确实想去戈德里克山谷,他用手指抚摸着邮戳,那是记载在书里的,传说中圣器主人的故乡。




 

英格兰的天气的确比他生活的地方要好。这里的太阳好得不可思议,但他来的前两天一直呆在巴希达家的书房里。阁楼上有大大的窗户,前窗可以看到邓布利多家的屋顶,后面那扇呢,则正对着后山。

 

他们都是红发,盖勒特在阁楼上观察陌生的一家。弟弟总是拧着眉头,看上去在为什么生气,长头发的小妹妹话很少,安静得像一小只幽灵。他们家的长子,那个姑婆想要介绍他们认识的年轻人,刚刚毕业的样子,戴着斯文的半角眼镜,及肩的红发柔顺极了。


他看上去比他大不过两岁,却做着一个成了家的女巫40岁以后才会做的事情。盖勒特不止一次看到他挥动魔杖,把女孩的衣裙高高挂起,薄棉布在令人惬意的微风里舒展,盖勒特却盯着那个人执着魔杖的手,他的小臂线条美好,手腕柔和地抖动,他使用魔法的方式像艺术一样。但盖勒特在美感中看到更多,那是他断然不会错过的东西。


 

他有一种许久没有出现的兴奋。像是善于开拓的矿藏者忽然来到一片宝地,在琐碎的泥土之下,他用他的直觉去窥探,似乎能够触到一点端倪,关于埋在深处的珍宝。

他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从未被发现的宝石。


 

有天盖勒特半个下午都没看到熟悉的红发,这可不是常见的事情,他把后窗推开,发现他一直偷窥的人正坐在山谷后那棵树上,稳稳地占据了一个树杈,手里捧着书页。盖勒特撑着窗子看了一会儿,就见红发少年若有所觉地放下书,朝他的方向直直看来。



 

盖勒特犹豫了半秒,随即不打算躲开。他也望过去,隔着泼洒千里的骄阳与他对视,红发少年的脸上有些迷茫,但盖勒特对他笑了。他让笑意在自己嘴角上停留了一刻,对方手里的书已经彻底垂下来,而盖勒特随即转身回到房间,面上的笑意又深了些。


他转头看到镜子,刚才照进他异色瞳孔里的阳光似乎还存留在那里似的,他在自己眼睛里看到一种异样的亮光。他又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对着镜子笑了:就像一个一切开始的信号一样,夏天在此刻忽然鲜明地闪动了。



 

转天他来巴希达家里还书。姑婆笑着向盖勒特介绍,他叫阿不思。盖勒特伸出手去握住红发少年的,指腹大胆地擦过他的手背,感到伶仃的指骨突起,温热的筋脉纵向延申,盖勒特想象魔法在他皮肤下涌动的感觉,不由得扬起眉毛朝阿不思眨眼了。


 

他用书让阿不思开口。交谈三句之后格林德沃就笃定这个人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真金白银,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了,这一切发生的概率未免太小。盖勒特一同笃定的还有,他对他也抱有好感,这是毫无疑问的。梅林啊,他在阁楼上蹲了一星期,可能这是第一次看到阿不思真心的笑,他笑的时候眉眼舒展开来,看上去甚至比自己还小。盖勒特几乎着迷地看着他的脸,容许自己的梦想在此刻飞扬到天边去。



他不知道自己也是笑着的。

 



阿不思拿走了他带来的书。盖勒特在德姆斯特朗时整天地不听课,用羽毛笔在书页上写下那么多疯狂的构想,他独自,在那个冰雪的学校里,黑和白的学校,他有那么多璀璨的梦,又压抑得多么深,他把他难以理解的抱负全记下来,他当然也得到拥护。人们被他吸引,怀着各种目的跟随在他身边。但他始终是孤独的,盖勒特不认为这是个多大的问题。很难说他脑子里有多少浪漫主义,可是这太奇妙了,就像他独自在遥远而寒冷的地方一直做的那些,全部都是为了带到这个夏天来。

 

他没有睡,在阁楼上等到半夜。猫头鹰从夜色中浮现,腿上绑着信封。有趣的是,在最初的那些信里他们相互交换的只关乎最伟大的利益,待到以后什么都发生过,他们也很少在纸上说什么情长。只是后来阿不思会用那个符号,很著名的——三角套圈圈,中间有一竖——他用来表示阿不思的“A”,这隐秘的撒娇再精准不过地戳中了盖勒特,让他忍不住再三地用目光,用手指一遍遍检阅那个著名,像猫科动物在领地巡视。格林德沃在每一封信的著名处感到愉悦,那是他的理想,他感到阿不思把自己的一部分写进姓名里,就好像再也无法分离。

 

 





 

起初他们在后山消磨时光。盖勒特拉着他爬上那天他读书的树,指给他看姑婆家的窗户。我常常在这里看你,盖勒特说。


 

天啊盖勒特,你可真是个偷窥狂。阿不思眯着眼打量他们那天对视的窗户。

 

你不该感到开心吗,盖勒特说,我可没这么看过别人。

 

好吧。阿不思拖长声音,那我谢谢你?

 

盖勒特猛地转过身,那根树杈两个人呆着可不算宽敞,阿不思撞到他,差点就变成两个人滚下去。你干什么啊,他抱怨道,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他们靠得有点太近了,阿不思悄悄后退了一步。

 

好啊。盖勒特说。

 

什么?

 

你说你要谢谢我,盖勒特说,抿起嘴唇,怎么谢?

 

梅林啊,阿不思摇头笑起来,梅林你快告诉我,世界上怎么会有盖勒特格林德沃这样的……

 

他没说完声音就消失了,盖勒特一下子逼近他,阿不思已经无处可退。盖勒特打定主意不眨眼,叶子的缝隙漏下阳光,他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盯着他,阿不思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红棕色,扑簌如蝴蝶的翅膀,他有一瞬错觉以为那上面也会洒下鳞粉。

 

阿不思真的很特别,他没有躲开视线,也没有闭眼。盖勒特模模糊糊地想起德姆斯特朗的女孩儿,她们喜爱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闹出很大的动静,他看过去的时候却都捂着脸跑开了,好像盖勒特的目光会灼伤她们似的。阿不思到底不是女孩儿,可是他的嘴唇看起来也很柔软,盖勒特想,又朝他靠近了一点儿,他的眼睛可真蓝啊,他有点弄不清了,是谁在被谁蛊惑?

 

那个可能发生的亲吻最终凝固在不知哪片树叶上。无比漫长又短暂的一刹过后,盖勒特若无其事地后撤。


你知道你长得像你妹妹吗?他最后这么说。

 

是我妹妹长得像我。阿不思说,轻巧地跳了下去。





 

他没告诉他前窗的事儿。所以阿不思一直觉得他不是很能理解他家里的事情,而盖勒特实际上知道的要比他想象得多的多。他看到那些争执。阿不福思总是指着巴希达家的方向大吵大叫,阿不思基本上不还嘴,也不解释。阿丽安娜倒是丝毫没有怨他的意思,对那颗长着长长红发的小脑袋来说,她的全部世界仅限于两个亲人,没有谁比她更想让兄弟俩的关系变好了,但小姑娘的懂事和乖顺只是让她的二哥更生气。

 

他也清楚他的父母。在小村子里,谁的家事都不算秘密。巴希达讲这个故事时伴着很多的叹息和感慨,而格林德沃只是冷静地想,怪不得阿不思那么吃他那一套,他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被迫害者,无比适合被公开举例,做无往不胜的宣讲。巫师被压迫太久,太久了。

 

所以他都很惊讶。在这样的背景下,阿不思居然能够叫停他那些激烈的手段,——甚至为了这个和盖勒特吵架。

 

阿不思你真是个圣人。盖勒特摇头道,他不是嘲讽,虽然他经常这么干,但这句是真心实意。他自付没有这个气度,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搞什么革新,金发少年想,杀光麻瓜算了。

 

我不是,我只是狡猾。阿不思显然觉得他在拿他取乐,皱眉反驳道。你要知道一个杀人狂的形象有害无益。那样太蠢了,简直就和血统论一样可笑,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追随他。

 

那你会吗?

 

我?我好歹也是全O毕业的吧。阿不思斜睨他一眼。

 

盖勒特不由得大笑,怎么会有人的骄傲这么可爱?

 

原来被开除的人真好意思笑这么开心哦。阿不思想装作惊讶的样子,却忍不住跟着微笑起来。

 

嗯……让我想想,盖勒特说,前几天是不是有人在信里说,幸好我被开除了……

 

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好吧好吧,盖勒特扯住他的胳膊,附身在耳边:是我说的,我现在真这么想——幸好我被开除了。否则要怎么样才能遇见你呢?

 

阿不思没推开他。




 

 

 

阿不思说过他像猫科动物。盖勒特知道那大概是说瞳色,他最近觉得是对方更像。阿不思像一种不同寻常的猫,一个奇妙的种类,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发现。盖勒特喜欢伸手拉过他的红发,那柔腻的触感蹭过他的手指,就像猫的长爪子伸过来,在他心头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最好是不轻不重。他警告自己。格林德沃不能动心,他不可能像一个常人一样为爱情伤筋动骨。盖勒特只是觉得他在为这种难得一遇的合适欣喜,如果阿不思不是这么讨人喜欢,甚至完全相反,盖勒特依旧会做盖勒特该做的事情。他最后把那种焦躁感归结为没有完全得到他的失落,说到底这只不过是一个骗局,是他常玩的把戏。

 

但是得到他的感觉也太好了。几个星期后当他们双双滚在林子隐蔽处时他想。阿不思的皮肤泛着激动的红潮,盖勒特想起第一次偷看他施魔法时的样子,这真是另一种的漂亮。他追逐着什么似的,将嘴唇一下下落在上面。耳朵里是不远处溪水的潺潺声,他觉得这一点伴奏合着那些压抑的喘息,是这个夏天最让他快乐的一种声音。

 

 

 

 

 

格林德沃从来没有伤过心。在后来的很长时间,他宣称自己没有心。可是就在1899年的夏天结束时,盖勒特几乎认为自己达到了这个状态。巴希达想问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咬紧了牙关。

 

盖勒特,巴希达温柔地唤他。如果你做错了什么就去道歉,不管怎么说,你才16岁,你会得到原谅的。

 

不,我不会。盖勒特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想。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绝望。我想离开这里,他对姑婆说,我去收拾行李。我希望能越快越好。

 

他把姑婆撇在身后,逃一样地上楼去。

 

格林德沃回到欧洲的第二年得到了老魔杖,那是偷来的。他和阿不思曾经描摹过千万种它的样子,那天盖勒特把枝节丛生的它实实在在地握在手中,跳下了窗口。当夜雷雨大作,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跑,发出一串串大笑。狂喜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也许人在成功时总会想找人分享?鬼使神差间,一抹红发在他眼前闪过。



 

盖勒特不再笑了。那只猫还待在那里,它伸出爪子,不是轻轻地抓挠,而是狠狠留下了几道血痕。




 

夏天已经过去了。盖勒特对那只猫,对这场大雨,也对自己说。那是一场骗局,而胜利就是这样的东西,冷且硬,其中不会允许任何一片属于盛夏的叶子生长。



 

那是一场骗局,他重复到。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金发少年的眼睛像淬过闪电,雨水沿着他刀削似的轮廓低落,盖勒特没有去擦。


 

他在愈来愈冷的雨中奔跑。

昨天那篇wildest dreams不知道为什么热度很诡异,从昨天晚上就不太对,刚刚打开lof被红点数量吓到了………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僵尸号点赞,我之前的文都没有这种情况,可能是老福特这脑残app给我强制塞的,舍不得删文,所以以防万一还是删掉tag啦


嗯....万一的万一,有这种可能性,是有人给我买了热度的话......还请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比较想知道真实的热度,小透明写文也没什么诉求,为爱发电罢辽,所以实在用不着,谢谢谢谢🙏 

[GGAD]Wildest dreams


 

点文产物,一些零散的小年轻回忆杀


Warning:有一点点点点过去式的艾菲亚斯·多吉→邓,两句的量,但是不接受的朋友还是不要看了






 

 

阿不思在学校也多多少少见过这个,起码他觉得他见过,英国人嘛!


霍格沃兹好处有很多,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寄宿,又是长长的七年学制,不怕你喜欢的人忽然跑掉,可以认认真真地喜欢上一阵子。但在学校里,他通常是接受的那个。小姑娘就不必说了,升到高年级以后,恐怕是同性的爱慕来得稍微多一些。


“稍微多一些“,典型的邓式谦虚修辞法。事实上,那可真是有点多啊。在他开启最后一学年时,忽然一夜之间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他喜欢男孩儿似的,纷纷向他发来爱的猫头鹰。男学生会主席敬谢不敏之余不忘自检一番,结论是这一切都是从未交女朋友招来的误会。全优好学生的感情史一片空白,这不太对,太不对了。所以也不能怪他们,是吧?


但是邓布利多不在意误会,再说,这也不完全是。只有一次,毕业时他真考虑过是否接受一个人含着私心的邀请,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忠诚的好友艾菲亚斯。


 

埃菲亚斯不知为何看起来总是显得局促,此刻更甚了。他问他,想不想一起毕业旅行——他知道的,就像很多好朋友经常做的那样。埃菲亚斯奋力与自己的舌头打架,用力强调了好朋友这个词,脸也说不上多红,可是他眼睛里有一点期冀,被阿不思看在了眼里。

 


我当然愿意,阿不思说,为什么不呢?


 

埃菲亚斯其实藏得很好,他看着对方欢欣地离去的身影想。可是尖子生,他露出一丝几近不见的笑意,顾名思义,就是在一切领域出类拔萃。







 

出于某个人尽皆知的原因,那场旅行自然是没成型就宣告夭折。阿不思后来收到埃菲亚斯的信,满纸真诚的痛惜,落款的墨水含糊不清,被少年一点酸涩的泪晕开了。



阿不思礼貌地回信感谢他的关心,那时候他已经呆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小阁楼里,被村庄里无休止的蝉鸣围绕着,一起围绕着他的还有葬礼,半疯的妹妹,家务,无休止的鸡毛蒜皮。他在阁楼打开窗,把回信的猫头鹰送走,甚至没空站在窗边目送它在碧空中化为小点,再消失不见。因为妹妹还独自在楼下,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将房子炸掉。



 

阿不思十八岁,这是他唯一经历过的一点算不上罗曼蒂克的罗曼蒂克。这故事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也很难说少年的心里有多少波澜,但阿不思认为,他至少是见过了。关于亲密关系的真正面目,他至少摸到过一点端倪,那东西就像蚊虫叮咬一般不痛不痒,随时可以被更重要,更正确的事停止。



 

多么年轻天真的想法,但在那时候,他还没空嘲笑自己。


 

那段时间阿不思觉得自己整个人是一个强效修补咒,或者是一只被麻瓜叫做胶水的东西,他的所有时间只用来做一件事:致力于把一个残破的家庭拼贴起来。开头时他做得不错,——毕竟尖子生做什么都不错。一点意气难平被他压在心里,也藏得很好。



他只出过一次纰漏,那一次阿丽安娜凭空从家里失踪,他想了千百种可能性,被阿不福思用千百种修辞责怪过,正打算承认自己的失败的时候,门响了。


阿不思去开门,他们的邻居巴希达·巴沙特出现在门口,手里牵着她们的小妹妹。


阿不福思惊叫一声冲过来把阿丽安娜抱走了,阿不思对温和地笑着的老妇人语无伦次地道谢,后者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辛苦你了,好孩子。巴希达说,阿不思抬起头,女魔法史学家脸上的皱纹盛着令人心酸的理解和关心。


阿不思于是真正开始和邻居交往起来,他从她那里借了一些书,慢慢将学校里的心情捡起一部分,极偶尔有闲暇的空隙,他带着那些大部头翻过后山,在那里消磨一个下午。纸上是前人的辉煌,书里有整个世界最精妙的魔法,他把魔杖在修长的手指间旋转,想着多吉此时游历到了哪个国家,正见识着什么样的精彩。


这应该是痛苦的事情,但是邓布利多家的长子早已学会应付这个。


若一直无事发生,那个夏天也许可以被这样平静地度过,然而,然而。










 

巴希达以为两个男孩的初遇是在自家的书房,然而并不是这样。



那天下午阿不思坐在树杈上翻开一本破旧的《魔法的高阶运用:无杖魔法》,天气晴好,空气都催人昏昏欲睡。然而阿不思读了一会儿,却若有所感地眯上眼,向远方看去。盛夏草木繁盛,四下里只有虫鸣鸟叫的声音,小村庄里一派静谧,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未消散。阿不思转过身,看向巴希达家的阁楼,找到了目光的源头。那里立着一个男孩,阿不思发誓从未在村子里见过他。



如果他见过他,绝不至于遗忘。那个男孩很显眼,隔着绝不算近的距离,一头金发仍然醒目地闪耀,他一手扶着窗棂,直直地隔着泼洒千里的骄阳与他对望,阿不思惊异地发现他的双眼,一只是和自己一样的碧蓝,另一只却幽深得多,像口藏着秘密的深井,混合他雕刻般深邃的面容,有种异样的吸引力。



阿不思有些怔忪,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见那个男孩遥远地对他笑了一下,转身回到房间里去了。

 


转天他去巴希达家还书,又一次见到了他。这次有巴希达为他们引荐,巴希达将盖勒特介绍给他,说是自家远方的亲戚,来自德姆斯特朗。那个异瞳的男孩向他伸出手:盖勒特·格林德沃。



他的英语纯正,口音几乎可以被忽略。



阿不思伸手与他相握,松手的瞬间,对方的拇指翻转,指腹微妙地慢慢擦过他的手背。阿不思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看向他的眼睛,盖勒特挑着眉毛笑起来,露出牙齿,像某种善于捕猎的猫科动物。他探身过来,轻巧地抽走他抱在怀里的书,瞥了一眼书名。



这本书可不怎么样,他点评道,过来我给你看更好的。他眨眨眼,又一次不给他回应的机会,转身上了阁楼。



 

 

 

 

 




看上去德姆斯特朗的教学进度比霍格沃兹要快上不少,争论告一段落时,阿不思说。


 

不是德姆斯特朗,是我!盖勒特向他扬起下巴,德姆斯特朗,他嗤笑一声,一群蠢货。


阿不思忍不住微笑了,介于你遭到的对待,我不怪你对你的母校有怨言。


你懂什么,优等生。盖勒特将这个词说得优雅又刻薄,全世界的魔法学校都一个德性,你的学校肯定也有一群蠢货,你居然能在那里忍到毕业,真是难以置信。


你不能因为人们和你意见不合或者魔法不如你,就管他们叫蠢货。阿不思一本正经地道。


 

得了吧,你心里也是那么想的。盖勒特毫不留情地说。


 

阿不思只是笑了笑。


 

而且——盖勒特又说,你喜欢我这样说。


 

我才不是,阿不思反驳道,阁下真该看看你高高在上的神情,他报复地说,那还真是……很有些好笑。


 

但是你喜欢。盖勒特不依不饶。


 

阁下的自恋程度我望尘莫及。阿不思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又忍不住笑了。


 

你喜欢。盖勒特笃定道,像取得什么重大的胜利似的,跟着扬起嘴角。


 

 

 

那天盖勒特挑出两本书叫他带回家,并且“看完千万要和我谈谈”,本来阿不思几乎忘了这回事儿,等他有空回到房间时,已经是深夜了,他从没想过单单是家务事也能叫人身心俱疲。




可是他一转过脸,格林德沃给他的书静静地躺在深夜的书桌上,静得像一个邀请。他如同被蛊惑了,轻轻翻开纸页,只见满纸触目惊心的字句——那些火热的理想。


……他能够想见格林德沃是如何饥渴地读着他们,阿不思在那些字母上看见他曾经投注其上的狂热眼神,好像他的眼睛一直藏在那里等着他。


好像有什么东西静静地在真夜中焚烧,一地灰烬中,新的世界渐渐立起来。


 

他终究没忍住写信给他。此时天色已将白了,阿不思轻手轻脚爬上阁楼,将带着纸条的猫头鹰放飞,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一直注视着那只鸟儿,一直注视着,直到它拍着翅膀隐没在渐渐稀薄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后来他们在书外建立起楼阁,两颗年轻的野心碰撞在一起,那种摩擦令他们头皮都发麻。他们一字一句地完善那个崭新的未来,就他们两个。

 

那目眩神迷的日子啊,每一秒钟都是金子在四处流淌。




阿不思根本不用再费力寻找在学校的自觉,和盖勒特在一起一小时比他在学校拿一百个奖杯都能带来快乐。盖勒特同样为他着迷,深夜回他的信比他写过去的长一倍。第二次他深夜传书时,格林德沃从外面爬上阳台,直接敲了他的窗户。




他在引诱他,阿不思清楚地感受到这点,不仅是思想上(那还用引诱吗?),他想完成一次全面的侵略,他想以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和阿不思互相烙印。

阿不福思讨厌他,四年级的格兰芬多当着哥哥的面说他的好朋友只是想利用他,但阿不思知道,格林德沃也在以一种隐秘的方式为他心折,盖勒特爱强大闪耀的一切人和事物,他本能地迷恋于这些东西,当它们有可能为他所用时就更是如此。

格林德沃不掩饰他的意图,这不是因为他的技艺不精,恰恰相反,当一个巫师已经喝了复方汤剂,他是不会再带上面具的。


他正是拿定阿不思会完完全全地交付于他,才懒得做这一切。




 

阿不思被激起逆反心理,又有一些好奇,想看他能演到几时,至于他的心里有没有在期待什么……反正他是不会承认的。









 

 

盖勒特的机会太多了。因为阿不思已经几乎把时间都交付给了他,幸运的是那段时间阿丽安娜情况不错,他们得以多了许多个可以泡在一起的下午。



盖勒特真的善于使用他所有的长处,第一百次被入侵了安全距离的阿不思想。每当他那凌厉的脸凑近时,阿不思都感到一种兴奋和危险,就像被刀刃逼近眼球。他第一百零一次地垂下眼装作无事发生,格林德沃在他的红发上方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阿不思不满地瞪视他,徒劳地把手里的羊皮纸竖起来。


 

笑你是个胆小鬼。盖勒特在他身边向后仰去,倒在松软的草坪上。

 


我没有。阿不思反驳道,我只是……礼貌。



 

什么礼貌?



 

哦,是“当一个自以为很帅的混蛋想勾引你的时候有家教的孩子应该装作无事发生而不是一拳打在他脸上”的礼貌。阿不思讥讽到,英式习俗,没见过吧?德国佬。




 

盖勒特在他背后发出大笑。

 





阿不思也笑了,这个英俊的混蛋,他的情绪对他来说太有感染力了一些。他松开画满符咒的羊皮纸——除了他俩谁也看不懂——跟着他倒在草地上,娇嫩的草茎挠着少年们的背,盖勒特侧身过来凑近他,气息在夏日燥热的空气里还是很热,亲亲密密地呼到他身上来,阿不思觉着自己心头也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睛,不管自己此刻的表情是不是很像在索吻。视线被阻隔之后,阿不思听到遥远的山谷里的风声。


他忽然幻想能像看电影一样,将视线拔高一千米,从高处看他们两个,他将看到温柔起伏的山谷,树梢在风中飘摆,山缘林是一片漆漆而去的绿色巨浪,房屋点缀其间,要仔细看才能看到,山后的草坪上加起来只有拇指大小的他和他。


不管少年的残酷梦想多庞大,在此刻他想把这一刻封存,保留在玻璃瓶中,流传整个世纪,百年后再拔开瓶盖,察看它是否依旧流芳,依旧隽永。




 阿不思闻到一丝清香,他把眼皮挑出一道缝,盖勒特刚刚揪下一片草叶,玩笑似的压在他嘴唇上。那叶片起初是冰凉的,很快金发少年手指的温度便传了过来,他感到叶脉中涌动的东西在叩问他的嘴唇,叩问在他的心上。










 

 

有一次他们在屋顶上谈话到漫天星斗,看到远处黑夜的边缘,麻瓜的小镇上在过某种当地节日,篝火遍地,烟花被一朵朵地放到了天上。他们停下交谈,静静地看着一场场小型的盛开与落幕。烟花遥遥炸开的声音传来,让人有一点寂寞。


 

阿不思静静地看着它们,眼里映出一场场小小的华丽。


 

盖勒特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阿不思,他说,这是放给我们的。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的自大直到今天还让我惊讶。阿不思带着笑意回道。转过头来看他,红发在黑夜里柔顺地从肩头滑落。


我说是就是的。盖勒特小声说,伸手把它们挽到年长恋人的耳后,两人从善如流地找到了对方的嘴唇。


 

他们第一次接吻没有慌乱与羞涩,熟练得好像一千年前就这么干过。事实上只论在身体上,他们契合得甚至令他们本人都惊讶。关于这点,盖勒特肆意篡改一个麻瓜女诗人的诗:这座城市天生适合恋爱,而你天生适合我的灵魂。




盖勒特把城市改成村庄。这小破村子天生适合恋爱,他郑重地看着阿不思:而你天生就适合和我做——

阿不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盖勒特恶劣地在他手掌下大笑。


我弟弟听见你这句会亲手把你的舌头打结的。阿不思白眼道。












 

 

 

 

巴希达很欣慰看到他们关系越来越好,老人以为他们是真得不能再真的好朋友,但是小山羊的眼睛没那么好骗。

阿不福思和他吵了好几次,有理由或者没理由的。阿不思回来得越来越晚,他就把眉毛扬得越来越高,阿丽安娜好几次被饭桌上的紧张气氛弄得吃不下饭。

这是没有父母的家庭,妹妹又还年幼,这让他们的摩擦之间没有一点可供润滑的部分。



 

此时夏天已经过到将近尾声,阿不思尽量不让自己在恋人面前抱怨太多,盖勒特不该承担他家庭的任何东西,他告诉自己。




 

但是他很难再隐瞒那些争吵。盖勒特来找他,阿不福思当着他的面摔上门,阿丽安娜的哭声从屋里传来,他转身就走,盖勒特跟在他身后,红发少年的心头有些难言的羞耻。



 

我得向你道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阿不思闷闷地说。


 

我不在意。盖勒特很快地回到。



 

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我得道歉,很抱歉让你看到那些。阿不思说,语气还是有些低落。






 

他们绕到常去的那片草地,就在盖勒特第一次见到阿不思的那棵树下,他曾经坐在树杈上看书,是《无杖魔法》。他现在没心情爬树,靠着树干坐下来。盖勒特手插在兜里,默默地在他身边立了一会儿。



 

阿不思,盖勒特叫他。阿不思轻轻答了个嗯,兀自思考着什么,却没再听见下文。他抬起眼来,格林德沃正看着他,目光有如实质,阿不思在这样的注视下与他对视,然后站了起来。



 

阿不思,盖勒特问,你——后悔和我一起吗?

 



从来没有过。阿不思平静地回答。


 

他们又沉默了,沉默只有风听到。

 




但是,良久后阿不思轻轻抽了口气:但是这一切,都好像做梦——别这样看我,我不是说不切实际或者,嗯,不够坚定,他看到格林德沃的眼神,笑着找补道。

我只是说,你对我来说……他艰难地选择字眼,这一切太对了……盖尔,你恐怕很难理解。就像很久以来,你一直期待有人可以给你一个纸杯蛋糕,没想到得到一个七层蛋糕塔一样。(拿甜食做比喻还真是你的作风,他的盖尔嘀咕道。)这太超过了吧?所以我的意思是……我是说,我当然感谢这一切,想到未来,我也常常怀有侥幸……




 

我们会成功的。格林德沃打断道,他急急地凑过来,用力扣住他的手指,他的体温总是比他稍高,皮肤相触总有温差,就像方便他传递给他什么。

年少的格林德沃像是安慰,又是发誓一样地说。阿尔,无论是我们的梦想,还是我们……都不会被任何东西打败。




我会带你走,他轻声发誓。我们会去到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我们会用我们的手创造一切,你将不会被任何东西牵绊。阿尔,相信我。

 






他没有用“我们的爱”“我们的恋情”,阿不思想,他说“我们”,这是一个多好的词儿啊。



 

他抬起头,对上格林德沃异色的眼睛,对方的瞳仁在阳光下变小了,这让他看上去更似某种大猫。此刻他被这双眼睛认认真真地盯着,那份不分给其他任何人的执着专注,就好像自己真的值得七层蛋糕塔而不是纸杯蛋糕一样,就好像,他真的可以将梦做下去,那将是一个比世界上所有的七层蛋糕加起来都要好上一百倍的美梦。




他终于是有些迷糊,在树荫下与另一个少年交换誓言一样重叠了嘴唇,炽烈的阳光刺在眼皮上有些异样的酥麻,仿佛来自天上的规劝和提醒。



 

但他赌气似的闭上眼,加深了这个与未来黑魔王的亲吻。



 

真的好梦不醒。唇齿交缠之间,他想。














-end-















*那句诗人的话来自玛格丽特杜拉斯。

*题目来自泰勒的歌。


[GGAD]一种死亡


试问哪个搞cp女孩读诗时不会肆意代入呢!








————


我们都没见过死,所以它就算现在忽然出现在我们眼前,你也看不到它。1899年的夏天,我对年轻的格林德沃说。当时我坐在戈德里克山谷后的草坪上,腿上搁着一本厚重的魔法生物图鉴。格林德沃本来背对我,听了这话,他从树上翻下来,一双长腿勾住繁茂的树杈,金发在热烘烘的午后风中飘摆。

 
 
难道你不想见到吗?阿尔,他眯着眼睛倒着看我,那是美丽的,不可思议的生物啊!

我同意他的说法。那时候我们研究的东西很多,夜骐是被反复提起的魔法生物之一,也许是频次最高的。得见死亡的,得见夜骐。——这个规则太神秘,太奥妙了,它无可救药地吸引我们。少年格林德沃坚称老魔杖的组成部分中一定有夜骐的身影,说不定魔芯就是一根夜骐的尾巴毛之类的。说实话,关于这个看法,我持保留意见。

格林德沃坚持自己某种看法的态度往往很可恨,他太固执己见, 听不进任何驳斥。当然了,那时同样年轻的我会觉得这样很有魅力,当他每次狂喜地一路跑着来找到我,大声宣布什么新发现,他说什么都像在宣布真理。我总会被他身上带着的不顾一切的激情所感染,两个人身上掠过同样的战栗。 

英国西南部的夏日够炽烈了,更别说我们常常待在户外,但在那晕头转向的两个月,我时常分不清,将一切照得透亮的光源到底是天上的太阳呢,还是我身边的这个德国男孩。   

那时我就该看出,格林德沃身上有一种致命的煽动力,他想叫人追随时,就有办法叫人追随。这种能力更像一种瘟疫,我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成了第一个感染的人。

回到我们的研究吧,有天凌晨,我在自家的阁楼读书,夏天的晚上很静,我的心也静得像夜里的空气。有颗小石子被轻轻投到窗户上,发出啪嗒一声,如同投入池塘惊起涟漪。我心里一动,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了来。

盖勒特立刻滑进阁楼,动作轻巧得像只大鸟。 他甫一落地就看着我张嘴要说什么,我立刻将食指竖在他唇上,抓起魔杖对楼下施了个静音咒。

我弟弟妹妹睡了。我放下魔杖和他解释, 他点点头,从背后掏出一张扯下来的纸。

你看这个!阿不思。盖勒特把羊皮纸让到灯光下,我立刻被那上面的画面吸引去了注意力, 那天下午的对话登时跳进我脑子里:那是美丽的,不可思议的生物啊!

经过特殊处理的羊皮纸上是银线刺绣的夜骐。做工非常,非常精良,将那奇妙动物的每一根骨架,每一丝毛发都奢侈地勾勒出来,眼睛缀上细细一粒黑曜石,幽暗地放着光。夜骐低头抬蹄,脖颈低垂,黑色的翼如风舒展。——那半鸟半马的神兽仿佛是从人的精神深处的废墟走出来的,又苍凉又精致,美得像最深的海底里一声鲸哭。

这真是……这真是太棒了。我半晌后说。

是我从姑婆家书柜里找到的!盖勒特脸上是献宝后的自得。我真想亲眼看看它,在巫师的世界里它并不珍奇,不是吗?英国人甚至将它当交通工具。想真正地研究它并不困难——

得见死亡者,得见夜骐。我说。并不困难,只要你亲眼见过死亡。

盖勒特吃了苦瓜似的把五官皱起来:你说我从现在开始守着山脚下那个看起来动弹都难的老麻瓜能行吗……

我被他的表情逗笑,盖勒特,我说,和追逐死亡圣器比起来,你就不能多点人情味儿?期待着见证死亡,——我不敢说这是个好想法。

我觉得我已经很有人情味儿了。盖勒特叹了口气,退后一步,他放松了修长的手脚,任自己倒在我的床上,埋在一堆毯子里说。我还在细细端详那张画,他已经不耐烦起来。他露出一双蓝眼睛,轻佻地朝我勾勾手,我瞥他一眼,假意转身,随即被他从背后一把拖住手,倒在了一起。

那时候我们白天嘴里都是天下,晚上也一样用舌头打架,以别样的方式。他总爱拨开我的额发,十足温存地让亲吻落在眉眼上。是夜他在耳边悄声说:然而我见过另一种不可思议的美丽。

我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在心底,其实我也想用这句话来形容他。 

那时候我们以为死亡离我们很远,远过两颗星球的距离,如果有人死去,那也一定不是在夏日。

但夏天行将结束,天上的太阳把炽热收回了,连带着带走我小妹妹的性命。阿利安娜死了。格林德沃消失了。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留在英国,还是回了欧洲。

在英国夜骐并不珍奇。我又想起他的话,葬礼上被阿不福思好好照顾过的鼻子还酸痛着,我却极其不合时宜地想起夜骐,现在我和他都能看到它,但他却离开了。格林德沃和夜骐,就像小时候玩的印花卡片,将印着两个人物的画片对着光,一面浮现,一面就消失不见。 






后来我恬不知耻地平静下来,活了下来。我的瘟疫痊愈得不算彻底,好歹疫苗已经深深种在身体里。我整个儿的青春岁月像那只扭歪的鼻子,荒唐地横死在我的脸上,我打心眼里庆贺它的消亡。   

 

再后来,我游历了很多地方。我见识了形形色色的死亡:深山中树精死在根茎上,石头上有群狼死去;地精死的时候,皮肤默默地化进土壤;人鱼们会围着将死的同类唱歌,歌声越过层层碧波,将死者送到更高的世界里。

我学会他们的说话,参与每一场默哀。其实语言甚至不是必要的,在死面前,所有人性和物性仿若相通。那里面的秘密始终参不破,但毫无疑问,我们需面对它,这行为本身就如同无比地接近真相,至少是一个接近真相的姿势。   

我也终于见到夜骐,在人迹罕至的平原上,它们三两只结伴飞过天空,黑色的巨兽侵犯了天空,无比鲜明地投到我视网膜上,我猝不及防地在他们的黑翅膀上看到我死去的妹妹的脸容。那时夕阳西下,天边有薄云皱起,那种力量还是很难令人承受。

一切死去的同时一切也在生长。地精死去时花、树和草再度生长出来,人鱼唱歌时海藻飘动。我的头发和胡须生长,我的目光也在生长,我回到学校时,我长到足够教授一些我会的东西。





  

这之中几年,我怕是整个巫师界最为人不齿的鸵鸟了。在最终去了结这一切之前,有相当长的时间,我不敢出来面对。他做的事情一如当年罪恶的延伸,我知道我难咎其责,但这种分明的责任让人更想逃避。

我听说格林德沃越狱时驾着好几匹夜骐拉着的马车,在雷雨的夜晚飞跃了大半个美国,那倒是很符合他从年少时就喜欢的调调。可笑的是,霍格沃茨也用夜骐来拉马车,我上学时怎么会知道呢。


再后来,就像巧克力蛙卡片上写的一样,我把他搞进他自己一手缔造的监狱里。他应该非常恨我,决斗我差一点儿就要了他的命,激战过后他仰面躺着看我,我看到他眼睛里有多年前死兽的影子飞过去,我知道我们在想相同的东西。死亡黏在我们之间像一张蛛网,结网的蜘蛛被不约而同地忽略了,那是不能碰触的部分。 



格林德沃之后,当然有别的严酷的战争。和所有的战争一样,漫长的灰暗的日子,流血和死人,我失去一些同志和朋友,他们永远不再回来了,汤姆里德尔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巫师仍处在危险之中。

这时我已经老了……我开始设计杀害另一个男孩。
这个计划摊开来讲,又一次让我唾弃自己。阿不思邓布利多,20世纪最伟大的巫师之一(当然啦,许多巫师会去掉这个“之一”,介于这些记叙的视角,我看我还是把它加上),在他那纯白的胡子下面隐藏的阴私咒诅或可成为舆论记者好几年的宝库。

局势所趋,我不得已把所有人当棋子,包括我自己。我知道这种办法怕是会让我的名声和格林德沃一样臭个一万年,我要求的公义是肮脏的,也许我只配得上得到这种公义。我当然不会自诩伟大,但谁又能说在当时有更好的选择可选呢?说到底,我也不在乎,比起无暇圣人年轻时曾经和上任黑魔王搅和在一起,奸诈老贼岂不是相配得多?    

我设计杀害一个男孩。毫无疑问,哈利是个宝物一样的孩子。从个人层面上来说,我喜爱他。这让人痛苦,当然也是活该。
那时候他一年级,十一岁,刚刚面对了伏地魔灵魂的一节,经历了地狱般的考验,回来虚弱地坐在校医院里,醒来时身边堆满了糖果。

嗨呀,我嗜好甜食这件事情就像受了什么诅咒,一向倒霉得出奇,比比多味豆就更是如此了,耳屎味儿可真不敢恭维啊。小哈利被我糟糕的运气逗笑了,拿起一颗碧绿的豆子,用牙尖咬下一点点。

教授,我想是芽豆。哈利笑着说。

那个下午我给他讲了他母亲的事,哈利用碧绿的眼睛看着我——莉莉的眼睛。我假装忽然对霍格沃茨的风景很感兴趣,聚精会神地欣赏起窗外,一直待到他匆忙把那点男孩酸涩的眼泪擦干净。

然后我真走进霍格沃茨的风景里去,回到校长室的路上,我想起在病房吃的糖果。已经是在百岁出头的年纪了,我忽然想要十分孩子气地规定——也不知道该向谁下命令。我想命令从此以后比比多味豆只许出那些甜甜蜜蜜的味道,不要多味了,人生确实百味,但有些滋味又何必让孩子去体会呢?

我当然不可能这么做。就像其后的一些年里,我时常想象哈利能够活得很长久,拥有很多孩子,像我一样长出胡须来,然后胡须又变得花白。可是终究这些想象不曾影响过任何决定,最后那颗糖必定十分糟糕,但那个孩子必须亲自去尝它。

我很老了,但还是很软弱,这个结果太过残酷了,令我每每想起时感到疲累。

如果说这是一个局,那我显然做得不好,失策良多,中间这些年的事情很多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伏地魔在起来,那些东西又来了,我失去我的学生,失去战友,哈利失去教父。他冲到校长室,要求我去帷幔之下把小天狼星找回来,我能拿什么回答他呢?这甚至算不上味道最坏的一颗糖果。

我又想起构陷我一生的事故,这么多年过去了,阿不福思的小酒馆里仍旧挂着阿利安娜的肖像,世间存有大恶,我为那枚苦果消化终生,最后赔上一命,这是我自己的业。但往后无辜的年轻人,为何还要耽于斗争,还要失去所爱,沾染鲜血,最后白白去死?

我们到最后到底得到了什么,又能将什么带走?光明的未来固然可贵,但我想为个人索求一些最后的照拂。

其实不用我来做,霍格沃兹如此温暖,永远给人一个家。他当然在被亲友爱着。
要怜悯那些心中无爱的人,我告诉哈利。看着他遗自母亲的绿眼,我觉得他比我更清楚。


事情来得很快,我又杀死了伏地魔的一片灵魂,格兰芬多的宝剑在我手中鸣叫,然后那整只手都变得焦黑,那一刻快要来了。西弗勒斯为我的鲁莽气结,但我知道我在向往那一刻。为了肮脏的公义,我狡猾地先将自己的性命断送,以后的道路就再与我无关了。


然后我上了塔楼。主动求死的人应该是绝不至于怕死的,我的人生中第一次知道爱,就知道了死,前者我没有再碰,后者我反复温习。但临到当前,才发现它对我来说还是太陌生了一点。

绿光冲入我的眼睛,我的视线猛然挑高,看到霍格沃兹冬夜的天空。接着我听到翅膀割裂空气的响声,还有一个隆隆的声音:一切死亡我都已死过,一切死亡我都愿再度去死。    

我将走向一条幽深而黑的路。半鸟半马的神兽来驮我,它那样奇妙而美丽,像精神最角落的废墟里走出来的,像深海一声鲸哭。

照亮脚下。兽告诉我,低下头颅轻轻触碰我的胡须,然而我能拿什么来做燃料?我得到过什么吗?我张着眼睛盲在黑暗中,这是完全陌生的黑暗,路还很长。

照亮脚下。兽告诉我,应启封多年前存蓄的夏日,那个隆隆的声音叫我把它擦亮,像擦亮一把火柴。我以为它早就潮湿不堪,不能再使用了。事实证明我真是个大傻瓜,——那声音转成了银铃,唱歌般分明地告诉我:不是的,它们不是一种死亡。           







end.








——————

一些明显或者不明显的碰瓷(

*一切死亡我都已死过/一切死亡我都愿再度去死/
去死树中木头之死/去死山中石头之死/土壤中泥的死亡/沙沙作响的夏草中叶片之死/和那可怜的血淋淋的人之死
——赫尔曼·黑塞

*我觉察背后有个黑影揪住了我的发。往后拉,还有一声吆喝:“这回是谁逮住了你?猜!”“死。”我答话。而那银铃般的声音回答:“不是死,是爱。”
——《勃朗宁夫人的十四行情诗》

*死亡肯定是一种食品/球形糖果 圆满而幸福/我始终在想着最初的话题/一转眼已把它说透”   
——陆忆敏

   

[扎主教] 最终赋格

8012年了居然还在搞德扎(

是重刷产物,写得不好,因为写到后面困了(。
随便康康 

warning:主教有点惨 





柯洛雷多主教客厅里的摆设很华贵,各色摆件和镶金桌脚被水晶吊灯一照,交相辉映地闪成一片,一派富裕安逸。这本该是个平静的夜晚,此刻房间里的空气却是死沉死沉的,几页手稿被掷在地板上,主教本人立在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年轻的乐师,而莫扎特的眼神几乎要将他那片矜贵的袍角烧个洞出来。


“我不明白我到底写出什么来您才满意?”待他能开口时莫扎特说,好歹没有大喊大叫,他把手一摊,“皇帝都会赞美我的音乐,您为什么要这么苛刻?”


“我的要求并不高,莫扎特先生,”主教身形不曾稍动,“待您不再问我这种问题时——我的诉求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乐师而已。”

“但您并不是不喜欢我的曲子不是吗?您该知道!我不曾一口一个‘大人’,不代表我没有好好为您工作。你不能要求一个创作者同时是一个仆人,我如果这样做,我就再也写不出您爱的曲子了!您该知道这一点的,“莫扎特恳切地上前一步,”我只能写出属于我的音乐。这不是为了我,甚至是为了您……”

他这话起到了完全的反效果。柯洛雷多主教骤然转身怒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对您的冒犯致谢了?”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您又何必管我个人的行事风格呢?”

“风格!笑话,莫扎特先生!我给您一个忠告:一个人在更高阶级的人面前是没有风格可言的。这话你听明白了吗?”

“那是别人,“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平静地说,浅色的眼睛闪闪发光,“不是我。”

沉默。

“那你可以走了,”主教说,“我不需要一个风格强烈、技艺平平的家庭乐师。”

莫扎特的表情有短暂的扭曲,他似乎挣扎了两秒,当然不是在犹豫是否求情——“您确定您不需要,您一礼拜点了几次我的曲子呢,我数……”


他的话马上被打断:主教发脾气了,踹翻脚凳的巨大咣当声吞没了莫扎特的话音,场面混乱起来,阿尔科伯爵赶到时,柯洛雷多正把嵌着蛋白石的银酒杯向莫扎特砸去,后者一边抬起胳膊阻挡一边大声说着“您怎么说我我不管——但您不能不承认您没有一瞬间被我的音乐打动!哪怕只有一瞬!”



主教看上去立刻就要上去掐住他的脖子,莫扎特也看出了这一点,当机立断迅速向门廊逃去,一路撞翻无数仆从,身后主教怒吼着叫他滚的声音一直追到门口。





当日莫扎特站在主教家门口时心中并没半点后悔,他想的只是回去如何向父亲交代,父亲的确像他预想的那样大发雷霆,也像他预想的那样连着讲了好几节课的人生道理,小莫扎特咬牙听着,他知道,最后父亲还会像他预想的那样,给他收拾烂摊子。

果然,他在家里没打多久的牌,姐姐就把他从一帮狐朋狗友和筛子酒精中挖出来,叫他去新主人家里上班了。

巴伐利亚选帝侯对他不错,比起前任来说,简直是好太多了。他不介意礼节问题,也不曾对写给他的曲子表示什么不满,事实上莫扎特怀疑那位大人也听不出优劣。当然,这并不是坏事。

日子过得很平静,父亲破天荒地对沃尔夫冈感到满意,这样过个十几年,甚至儿子能成为父亲。

在极偶尔的时刻,他会想到那个坏脾气的主教,快意和一丝说不清楚的失落混杂在一起。莫扎特知道自己赢了,他绝不会看错任何一个听众脸上的心醉神迷。柯洛雷多把他赶走反而自损一万,他到哪里去找可以替代的人呢?世上没有第二个莫扎特了。

主教再也听不到他的音乐,这个事实让他有报复得逞的快感。如今巴伐利亚选帝侯对他的任何曲子都微笑拍手,本该心满意足才对,但是……想到红衣主教听他演奏时的神情,那份不动声色的着迷,让他每每想起都不是滋味。

打住,莫扎特拧起眉毛啐了自己一口,这念头只是想想都太过软弱,难道他当真怀念起柯洛雷多来?——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所幸没过多久,柯洛雷多主教自己亲手掐灭了这点软弱,以一种无可挽回的方式:选帝侯宣布辞退莫扎特。

没有任何理由,无需细想就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莫扎特的父亲立刻要求莫扎特去向主教道歉,要他低头,换一个重新得到工作的机会。

他以为倔得像头小驴一样的儿子绝不会听话,结果莫扎特一口应下来,直奔主教宅邸而去,不是恭恭敬敬地求见,而是一脚踢开了柯洛雷多家的大门。

“主教说了谁也不见!”阿尔科伯爵迎上去试图阻拦,年轻人一把将他推到一边,接着卧室大门也被暴力踹开。

然后他就愣在了豪华的地毯上。

莫扎特的预想是见到主教先豁出去闹他一通,可是他第一眼看到的甚至不是主教本人——刚刚那个衣衫不整的姑娘尖叫着把他推开,赤脚跑了出去,莫扎特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阁下有何贵干?”

年轻乐师循声猛地拧过头,却又被吓了一跳——无论他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见到主教,对方都是身着严谨繁复的三件套正装,外罩考究的主教袍,华贵又不近人情。而此刻他裸身仅披着深紫色绸缎睡袍,前襟肆无忌惮地开得很深,胸腹肌肉十分可观。这样的科洛雷多,年轻乐师从未见过。






——————




柯洛雷多觉得很累。



他好像是赢了,只要他的势力还存在一天,他就有办法叫那个不识抬举的莫扎特找不到工作。他也确实逼着——那都不算逼着,主教只不过在某次皇室晚宴上淡淡提了一句,巴伐利亚第二天早早地就让莫扎特滚蛋了。

但主教也不见得多高兴,更没什么扳回一局的感觉,他只觉得自己更加彻底的失败。

主啊,他什么时候对这么一个人如此念念不忘过?他一向自得的理性精神碰到莫扎特就反常得简直不像自己,不,什么事只要扯到那个人,他就不像自己。

晚宴后伯爵看主人话少得反常,自以为聪明地找女人来陪,他没有推拒。然后被莫扎特打断,这也没让他惊讶。

柯洛雷多主教只觉得身心俱疲,气压低得吓人。



莫扎特看他一张冷脸,终于找回了两份怒意——“怎么,我有何贵干?这话该我问您吧,主教大人!“他向前一步,“那天叫我滚的不是您吗?”

“难道失去我这件事,就这么让您不能忘怀,以至于进一步算计我?”

又逼近一步,这时莫扎特已经可以清楚地瞧见主教神情中的倦意,却不打算退让。

“您之前对我说过,我的音乐只要不是为您演奏就毫无意义,不是吗?”

(他的身体……像幼年时学琴,父亲出门的空档他偷偷溜出去找姐姐,姐姐在学画画,一尊男体雕塑在画板前迎着夕阳,石膏曲线被描绘一道金边。那尊人体雕像隔着好几年的岁月,极其不合时宜地跳到他脑子里。)




“那么,您又何必剥夺一个小人在您不知道的地方演奏毫无意义的音乐的权力呢?”

这句已是低语,他们贴得很近,莫扎特感到主教赤裸的皮肤传来的热气。

主教没有给出回答,房间里的气氛已经诡异起来。他没有主教高,此刻抬起头来去看柯洛雷多的脸,恰好捕捉到一丝切痛自对方英俊的面庞上掠过。

鬼使神差地,莫扎特微微攀附了主教的脖子,将嘴唇贴到那位大人苦闷而皱起的眉毛上。

“嘘……”小天才在对方发作之前轻声哄骗道,“我可不是您的对手……您就顺着我一次如何?”











那夜主教确定自己是没有喝酒的,餐前酒那点儿酒精可忽略不计。所以他该如何解释?他如同受了蛊惑。
他记不清楚细节,只记得他们翻来覆去地,莫扎特总不能完,他觉得自己像台哑了的钢琴,任凭年轻人左右鼓捣,弹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第二天他醒来时,莫扎特像玫瑰上的露水一样消失了,就像王尔德笔下,只在夜间歌唱的夜莺。
主教扶着快要裂开的头,低声传仆人问,那个莫扎特可有留话?

仆从:“莫扎特为一直以来对您的冒犯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还有……”

主教:“还有?”

仆从拿出几张纸呈给主人,“这是什么?”主教接过来,那纸上居然洒满了密密麻麻的音符,墨水像是才干了不久。

仆从回道,昨夜凌晨,莫扎特忽然唤人来索要纸笔,天没亮时就走了……

仆人生怕主人家又因为莫扎特生气,悄悄抬眼窥探他的表情,却只见那位大人神色淡淡地,也看不出什么。仆人还待观察,就听他道罢了,挥手叫人退下。



莫扎特似乎是真的走了,他从此从主教的辖区消失,去了维也纳。
主教的社交圈子还在,是以时时听到莫扎特的消息,有好有坏。
第一开始都是噩耗,比如母亲去世了,演出无人来看。客人本是为着讨好柯洛雷多,专门来传这些消息,却不见主教有一分的幸灾乐祸,于是大家都说,主教大人不愧是神的子民,心里是多么宽容哪。


再后来他似乎有了点儿名气,主教知道他写出了一台算得上成功的舞台剧,也并未说什么诋毁或赞扬的话。
莫扎特留下的曲子,他随意地放在家里的乐师那里,平常也没有说要特意点来听。乐师偶尔演奏到那首赋格曲,也未见主人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但主教看着是变了。以前,他以坏脾气和苛刻为人所知,近年人们却都说他变得好说话许多,也倒不是性情——他还是那样一板一眼,不苟言笑,嘴角常年往下抿成一个习惯的弧度。只是少了那份气势汹汹的派头,从前他似乎在任何场合都在上赶着用气场压迫别人,如今那份叫人忍不住膝盖弯发软的劲头没了。当然,这当然是好事情。


这天家里来客人,客人告诉他,——您知道吗?为您工作过的那个沃尔夫冈·莫扎特在维也纳结婚了。



主教唔了一声,听客人讲了半个钟点的婚礼排场,女方的家世,两人相识相知的经过,贵族们凑在一起,便总在讲这些。主教没有半分不耐的神色,但客人知道,那也不一定是他感兴趣,礼数如此。


但那天怎么这么安静呢?总在叮叮咚咚弹着曲子的家庭乐师是不是睡着了?房间里太过安静了,只有人的语声,没有一点音乐,好的坏的都无。静得像夜晚潮湿的泥土。


说来也巧,以前乐师的曲子总是换着来,隔几天就换不同的音乐来弹。这样纵然主教府收藏的乐谱繁多,轮上个一年半载,主教总能听到莫扎特在天明之前写给他的曲子。可是在那天之后,竟是有好几年的时间,家里的乐师再也没有演奏过莫扎特。




有一天主教终于忍不住问起。



家里的小乐师惶恐得要跪下来:“我……我不小心把那张手稿弄丢了,我不知道您喜欢这首曲子,您也没有表示过……”



他以为自己铁定要被辞退,慌得不住擦汗,主教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打发他到一边做事去了。













又过了没有听莫扎特的一些年。







一年里一个普通的日子,府上照旧来了客人,客人带来新的消息:莫扎特死了!



客人就见主教像他预料到的那样,淡淡地应了一声。







就像贵族们谈天经常干的那样,客人还想花半个钟细细描述莫扎特是怎么死的,死了多久,葬礼的排场,身后诸多逸事,……却见主教沉重地扶住太阳穴,主教大人礼数甚为周全地道了歉,说自己太累了,想要休息。






他的确感到疲累。客人告辞后他独自回到卧房,躺在豪华的大床上。真主在上,那时他什么都没想,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缠绵还是争吵,他什么都没想,主教觉得很累了,他合上眼睛,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睡去。





这时,他听见楼上叮叮咚咚地响起了一首曲子——那是莫扎特留下的,只有他知道,只有他拥有,只有他听了许多年的曲子,在钢琴上遥远地响了起来。——那个勤勉的小乐师终于找到了主人心爱的丢失的琴谱,将赋格曲弹了一遍又一遍。


























































[GGAD]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深夜zqsg速写产物,我爱唧唧诶迪一辈子。

一开始的名字是《一件遗物》


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校长室和我的所有个人收藏,留给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学校霍格沃茨,愿它永远是我们的家。

西弗勒斯·斯内普念完这条便住了口,不紧不慢地将羊皮纸卷了起来,隔着栏杆盯住坐在阴暗一隅的老囚,纠缠的灰发垂下来遮了他的眼睛。

狱中人抬起头来哼笑到:所以他给我留了什么,你这吞吞吐吐的老蝙蝠?

关于你的部分,我不用看着这张愚蠢的、感情充沛的、可笑的纸也能完整地告诉你。斯内普薄薄的嘴唇扭成了一个嘲讽的形状:盖勒特·格林德沃。

狱中的老魔王拿出最大的耐心等了两秒:你们英国人,他第二次发出那种嘲讽的笑声,声音难听得像砂纸打磨过——你们英国人总是这样卖关子吗?还是邓布利多本人授意你如此。活着时没空折磨手下败将,自以为能在死后找点儿乐子?

不。斯内普面无表情地回答。遗嘱的内容我已经告诉你了。

他们对视片刻,斯内普看着他的眼睛,又把那个名字缓缓念了一遍:盖勒特·格林德沃。

我的名字?愣怔片刻后,格林德沃像听到什么绝妙的笑话,嘶哑地大笑起来。我的名字!他甚至呛咳了一下,伸手抚着自己被破烂布料覆盖的枯槁胸膛,接着又是一连串疯狂的大笑。

斯内普没有打断他,仍立在原地,自上而下地看着这个囚徒,目光里毫不掩饰对犯人精神状态的怀疑。

上任黑魔王好不容易止住了大笑,猛地安静了,紧接着他把眼睛向上一翻,忽然狐疑起来——自从西弗勒斯·斯内普踏入塔楼,向他道明来意——宣布邓布利多遗嘱——后,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正常的情绪。他把一只皱巴巴的手放在下颌,无比冷静地指出:你不是魔法部派来的。

你不是魔法部派来的人,你想得到什么?

我是邓布利多的人。斯内普语气平直地答到。

证据!

恐怕我拿不出什么证据,斯内普的声音和神情毫无变化。而且,我也得不到什么。这份遗嘱上施了一个魔法,邓布利多擅长的契约变形咒。——只有我接触到这份遗嘱,它才会在最后一行显现出你的名字。你的老相识很会不动声色地指使人,他毫无笑意地扭起嘴角——连死后也是如此。

斯内普将那片羊皮纸展开,隔着栏杆给黑魔王看:随着他苍白的手指接触到纸背,遗嘱的最后一行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用墨绿色的墨水写到:

Gellert·Grindelwald

字母尖尖的,朝一侧歪斜,是红头发的校长的手笔。



也许他只是想试验一下自己是否还记得仇敌的姓名如何拼写。格林德沃盯着自己的名字说,我可以给到他80分。

斯内普重新将羊皮纸收起来,显然地不耐烦了:也许他想传达某种你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信息,格林德沃。在你认识他的这几十年——好好想想。

他没想到自己触了逆鳞。格林德沃忽然叮叮当当地扑向栏杆,将那可怜的铁棍摇得震天响:

几十年?好好想想?——你也配!!他冲着黑发的巫师吐出一口唾沫,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如果不想配合,那就算了。斯内普平静地说。很遗憾,但他叫我做的我都做了。

他转头就要走,格林德沃叫住了他。等等,黑发小子。他重又回到一开始跋扈嘲讽的模样:你说你是邓布利多的人,为什么?

我给不出什么证明。

没要你证明!犯人也不耐烦起来。我是说,为什么?

这是我个人的原因。

个人的原因,格林德沃笑了,这次是一种恶毒的笑意,那么说,他抬头打量着斯内普的神情。那么说就是爱咯?

斯内普的表情仍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格林德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感到满意似的笑了。

这么多年,他还是这样,靠着自己都十分畏惧的东西驾驭别人,还真是勇敢啊。格林德沃说“爱”时,表情仿佛说了一个最脏的脏字儿:……但他连自己的爱都不敢面对,甚至在死后才叫一只油腻的蝙蝠来给十八岁时的恋人传话。你说可笑不可笑?

这下斯内普的眉毛终于抽动了一下。

邓布利多……斯内普问,目光里罕见地带了惊奇。邓布利多,和你?


谁知道呢,格林德沃漫不经心地回答,谁知道呢,那是假的,我当假的来看,没准儿他心里的更假。所以我们扯平了。

斯内普显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犹疑地看着他。

你不明白,格林德沃又一本正经地道,你不明白,但我已经接受到这个遗物了。你可以回去了,——顺便问一句,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霍格沃兹魔法学校校长。斯内普冷冷地道。

唷,格林德沃取笑道,我敢打赌你的学生不怎么喜欢你,是不是?邓布利多就要好很多。哈!他刺耳又突兀地笑了一声,重复到,邓布利多就要好很多!

斯内普没有说话。

但你的学生喜不喜欢你无所谓,难道不是吗,格林德沃又说,除非你的爱是你的学生——她是吗?

当然不是。斯内普说。

那很好。格林德沃说完有些惊讶,像是对自己这句肯定感到不可思议,但他接着说,那很好,你可以守护你的爱。——他及时把这句话变成嘲讽:像邓布利多教你的一样。

我只需要确认你是否接受到邓布利多的遗物。斯内普说。

我确认。格林德沃挥挥看不出颜色的破袍子,说真的,你可以走了。


斯内普果断地转身,走到门口时,他似乎犹豫了很短的一个瞬间,随机消失在下塔楼的旋梯口。





格林德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过头望着脏兮兮的天花板,斜处一面小窗的光透进来,在身边投下一块光斑。他也不凑近那光。


他这样躺了很久,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很多东西,有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想抓住他们时,那些影像却像落在掌心的雪粒一样倏忽不见了。

他不再思考,放任自己的大脑松弛下来,不知过了多久——




………………




阿不思!十六岁的少年抓着同伴的手,在盛夏的山坡上大笑,红发的少年跟着他笑起来,阳光奢侈地泼洒在两个人身上。草坪和蓝天的色彩无比鲜明,树荫投下大片阴影。

阿不思,阿不思,阿不思,少年盖勒特仍不松开恋人的手,一叠声地叫道。阿不思!

你想说什么?阿不思一点都不烦,带着笑回应他。

我想我一定要发明一种心灵魔法——盖勒特认真地说,眼睛闪闪发亮:要知道!我的朋友,忠诚和爱始终是双向的,难道你认为我不愿意付出他们吗?

有一天——少年的脸上仍带着那种认真执拗,眼睛却望向远方的山丘——有一天我要发明一种魔法:无论何时各地,当你在心底轻声呼唤我的名字,我愿意舍弃一切,为你的请求付出所有,哪怕是生命我也愿意。 


哪怕是生命我也愿意。



………………

但那明明不是魔法。我从未发明过它。

格林德沃睁开眼睛,看着监狱上方那扇小窗,太阳已经偏西,橙红色的光芒无可辩驳地转过来,劈头盖脸撒了他一身。

阿不思·邓布利多……格林德沃睁着眼睛,无声地念道,那不是魔法。那当然不是!

但他一瞬间找回了十六岁的嘴唇。



–end–

[GGAD]凤凰山


宫廷AU,一个幸福快乐的童话故事(。




凤凰山




帝国的现任继承人盖勒特·格林德沃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王子,本人从形象到才能完全符合所有人对一个王子的所有期待,而且还要超过很多。他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亲近的朋友,平日里只在王宫里和一些弄臣呆在一起,从小听着每日的朝会长大。即使如此,他也没长成少年老成的沉稳性格,其人行事雷厉风行,手腕强劲,本容易招来非议,但因为他的能力如同天赋,又是唯一的王储,绕是有多事小人想编排,也没那个由头和胆子。

盖勒特十六周岁那年,国王老格林德沃和王后依旧没有诞下别的子嗣,有担忧的臣下上书,不小心被王子撞破,当下把奏折摔到一边,愤怒地质问:难道你对我的能力有什么不满吗?

重臣跪伏在地:不敢,只是卑职以为,多一份帝国的血脉就多一份格林德沃王朝延续的保障……

小格林德沃狠狠睨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皇家血脉向来命途多遄,但我告诉你,他们不是我,我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命数绝不是按俗话说的来,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等到有一天我最后一个敌人、最后一个爱人都死去,我也不会死!

臣子不敢说话,悄悄抬头看去,只见王子的眼睛像燃烧着的幽冰,最后瞪了他一眼就转头离去了,深红披风带起一道波浪。

他这番发言立时在宫中传开,本来是少年狂妄之语,听的人却横竖无法取笑他,哪怕在背后。任何一个见过王子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相信,因为那个小小的君主的确不可同凡日语,他太像一个年轻的神祗了,几乎足以信服众生。那以后,再没人敢提类似的话出来。


同年,格林德沃结识了同样少年才俊的阿不思·邓布利多。那是一件很巧的事,当天王子午睡起来,只身前往御花园赏花。大片皇室特有的玫瑰中,有一抹正在移动的红色。王子施展从小习得的格斗术将偷花人当场制服——那居然也是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

他笑着解释说自己是二等文官帕西瓦尔·邓布利多的儿子,今天是庆典,皇室大宴宾客,他作为刚成年的臣子也受到邀请。只是因为妹妹太过好奇皇宫里的玫瑰和自家后院种的到底有什么区别,才想摘一朵给小妹妹看看。还请阁下不要怪罪。

格林德沃一家都毫无苛责刁难的贵族习气,盖勒特当下挥挥手示意退下,阿不思不卑不亢地左手按在胸前行礼,刚转过身,王子却从背后叫住了他。

他回过身来,就见少年王储拨了拨阳光下金箔般闪光的额发,问他是否一会儿有事要办。

没有。

那你可以陪我说说话。盖勒特直视对方的双眼,露出一个可称真挚的笑容。

阿不思有瞬间的不明状况,随即就被王子的笑容所感染,也弯起镜片后的眼睛:乐意之至。



这是他们情谊的开始。那天直到整个天色都暗下来,盖勒特才放他回去。阿不思回到家,父母早已等得心急,生怕他在宫中犯了什么事。小妹妹阿丽安娜从阁楼上冲下来,像只小鸟重到他身边,后者蹲下来,笑着从身后拿出一大捧红玫瑰。



很快他就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日子才能进出宫门了。侍卫接到吩咐,只要是邓布利多来,无论清晨五点还是半夜三更一律放人。阿不思把这项特权利用得很好,和上班似的朝五晚九,整天和那个不好接近的、傲慢的王子泡在一起。他们在御花园消磨很多时间,有下朝会的官员路过时,听到两个少年居然正畅议时政,热烈的语气仿佛高中男生聚在一起谈论心仪女孩。

他们也在皇家藏书室流连,藏书官第一次被阿不思拉住问“盖勒特呢”,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王子的名讳怎可随意称呼!

转头却见王子本人从两排书架后快步走来,亲亲热热地搭住红发少年的肩膀。



他们实在要好。有人心疑不过,试着打听邓布利多的家族,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邓布利多家世代都做文官,既无救国英雄,也无奸诈小人,非要说什么特别之处,只能是他们的红头发。后来又有人查了阿不思·邓布利多,似乎还有些用处——邓布利多年轻而极富才华,刚从帝国最高学府毕业就连着立下无数成就,在学校时就有老师预测这个少年此后必有所为。
一切都表明,只能是阿不思本人的人格魅力吸引了年轻的王子。





御花园临海而建,园子的尽头下就是山崖,崖下浪涛拍岸。两个少年常坐在栏杆前远眺,海的那边有座灰蓝色的山,那是帝国的边界凤凰山。传说中一对心意相通的人在日出之时一起来到山边,就会有凤凰从山谷中升起。

盖勒特讲起这个传说,阿不思自然从小就听过,只是微微笑着看向远处山的剪影。

盖勒特他对自己的神往并不感兴趣,挑眉问:阿不思,你难道不想知道,要是有一天你我去凤凰山上看日出,会发生什么吗?

阿不思大笑: 我的王子,你要是想见凤凰不用等日出就能见到,凤凰山特产石刻的凤凰摆件,旅游业撑起了那些小村子。——而且手工很是精良呢,情侣和新婚夫妇去当地旅行都会带个摆件带家,我父母的床头就有一只凤凰啊。

盖勒特那皇室长大的浪漫幻想被无情戳破,闷闷地不说话了。阿不思赶忙找补到:但我还是很想和你有一天去到凤凰山!

盖勒特抿唇望他:那说好了?

阿不思举起三根手指:一言为定。









夏天进行到后半时,百花都开得行将颓靡。

一日下午,宫女端着茶点去寻小殿下和他的朋友,在园子边没看到人,便信步往花丛深处走去,这一走吓得差点把盘子摔了——花丛深深处,隔着交缠的植物隐约有一对人影,年轻的王子正低头索吻,而他忠诚聪慧的友人阖着双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最红的一朵玫瑰被采撷之前的定格。

宫女把一声惊呼憋在了嗓子里,眼看着那两个侧影交叠在一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当夜她挑灯给花木修剪,发现深处的玫瑰被压折了一片,花茎流着新鲜的汁液,馥郁的香气萦绕不去。












然而夏日不能恒久延续。

初秋,帕西瓦尔·邓布利多被连升两级,被迫卷入政治纷争。其背后的原因显然不言而喻,因为阿不思的缘故,他被上下都默认为皇子派的。此时老皇帝身体渐渐出现颓势,帝国宰相卢修斯·马尔福花了好几年积攒势力,正是蠢蠢欲动的时刻。盖勒特在阿不思的辅佐下悍然与他相斗,宫中整天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马尔福见势不妙,决定从邓布利多家下手。他设计陷害邓布利多家的小女儿,派敌国的公爵之后去勾引她,阿丽安娜少女初长成,被英俊的男人骗去私奔,中途被马尔福的家臣逮住,上报皇室。


老皇帝此时已经陷入昏迷。盖勒特·格林德沃亲自下令,以叛国罪处死一对男女。


邓布利多与他的那场争吵多年来为人津津乐道。
后来格林德沃登基后,第一道命令就是封死御花园。

那天已是夜晚,外出参加学术研究的阿不思刚回家就得知这个噩耗,阿不福思气得将他关在门外不许入家门。阿不思夜访皇宫,盖勒特正在御花园的栏杆边等他。

盖勒特本想道歉,想解释,想他明白他的苦衷。在必要的时刻——未来的主君想,为了他将来的左右手,他甚至可以放下尊严。他做了许多心理准备,等着自己的友人来。


但他等到的是失去妹妹的哥哥。阿不思第一句话就告诉他,自己将要离开这里。

他们大吵一架。

盖勒特指责阿不思是个叛徒,后者供认不讳道:假如要我为这样的王朝效忠,那您就把我当叛徒吧。

气急败坏的格林德沃说了很多他后来想起来感到后悔(但他不会承认)的话,比如——和我们光辉的梦想比起来亲人又算得了什么,再比如若你为这些事停下脚步,那么你也不过如此!

阿不思一言不发,他的眼睛也是湛蓝色的,平日在镜片后温润得仿佛春日湖水,那夜却像雪中的蓝宝石,冷而硬,把伤痛埋在深深深深的地下。

盖勒特最后捡起自己公事公办的口吻,尽最大的努力倨傲道:最后你不过是恨我罢了。

阿不思几近怜悯地看着他。
我不恨你,他说,你只是不明白。






阿不思在当夜离开了这个国家,在同盟制度的邻国定居,他后来成为备受崇敬的学者,在各种场合,他不止一次公开表示过他的政治立场:邓布利多反对君主专制。阿不思接受采访时说,因为自己见识过专制制度下的流血和腐败,哪怕那再高效,再廉洁,也无法避免无辜者的血液流淌。

格林德沃撕了报纸,让那些纸片在宫殿内华美的地板上飘散。







皇帝老格林德沃的病一拖就是几年,其间格林德沃和卢修斯·马尔福的政治斗争一直未曾间断,其间当然有更多无辜者的血液奔流,王国也因内部斗争变得凋敝。但胜利是属于格林德沃的。最终,皇帝去世,格林德沃即位,以篡位之嫌处死卢修斯·马尔福,株连九族。

然而此时的王国已经处在风雨飘摇的时刻,当年又大旱,各方民心扰乱,平民青年汤姆·里德尔率众起义,战火一直烧到皇宫脚下。金发的君主被起义军俘获的那刻,他心中最恨的倒不是里德尔。他只是想起那个夜晚少年邓布利多转身而去的背影,甚至没往新帝脸上瞄一眼。

格林德沃王朝宣告灭亡。最后一任君主盖勒特·格林德沃被迫下狱,监禁终生。其实照里德尔的品行,他该被处死才对,但新帝怕落个血腥的名声,最后不利了管理,只是吩咐看守者“不必太过在意”。

监狱中的日子自然很难熬,狱卒何尝不明白上面的意思,给的条件简直让人活不下去。平日里很少的食物和水,极脏的环境,老鼠和蜘蛛陪他过夜。

但这些对格林德沃都不算什么刑罚——监狱唯一的一扇小窗口正对着海,海对面是凤凰山,他每天被迫看着太阳从凤凰山升起来,每过一天,格林德沃被初升的霞光唤醒,便要面对那个光辉梦想的尸体睁开双眼。他恨邓布利多不啻于恨那轮朝阳。

但他始终怀着恨意活了下去,一开始的恶劣对待没有要他的命,寒冷,炎热,肮脏,都没有使这个囚徒向死神俯首。

每天太阳升起时,他似乎可以按照冰冷地灼烧着的恨意延续生命。只要那光存在一天,他便能存在一天。






里德尔的统治很快让抱着希望的人民大失所望,他带来的压迫比格林德沃王朝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严刑峻法也逼迫着民众不敢起来反抗,就这样,又过去了很多年。

其间邓布利多一直在同盟政体的邻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他的国籍始终是帝国人。

终于,他因看不过百姓的苦难而回到政界,以双重的身份活动在两个国家之间。

一方面他本人的学术贡献和品行在同盟国取得了极高的民众信任,另一方面他有帝国的背景,更容易在帝国得到认同。他就在这样的条件下活动,帝国后来载入史册的演讲和游行都有邓布利多的名字。

里德尔自然恨他如眼中钉。


狱中的格林德沃得知这样的消息,却多了几分思考……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指望帝国人民自下而上发动叛乱是不可能的,而同盟方想进攻帝国,又缺少了一个借口。这样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邓布利多牺牲自己。


他很难说清楚自己的心情,是快意还是不甘?冰冷的恨意未曾削减,但是那里面还参杂着别的东西。

就像他预料到的一样,邓布利多后来死于帝国暗杀。




同盟群情激愤,悍然出兵帝国。

此后又是长达数十年的战争,纷乱,权力的变迁,狱中的日子同样难挨,但是每天照耀进小小的铁窗那一轮阳光已经不再使格林德沃感到痛苦……那初升的夕阳中,他好似能感到别的东西,晴好的日子在那样的光芒中闭上眼,还能错觉闻到玫瑰的香气。



很久很久以后,同盟军和帝国反叛军终于攻破了里德尔王朝的宫门。

里德尔罪孽深重,未来得及审判就被失去亲人的士兵乱刀杀死在宝座上,第二天,统一的同盟政体诞生了,几千年的专制王朝不复存在。



盖勒特十六岁的狂言一语成谶:他树敌众多,果真活得比最后一个敌人还要久。而爱人……



举国庆典那天,格林德沃被民众们的欢呼惊醒,那震耳的呼声在深深的狱中也能听得清楚。

他拢了拢破旧的囚衣,抬起头,窗外一轮朝阳正从凤凰山后冉冉升起,山谷正中挡着一片形状怪异的云朵……格林德沃不可思议地直起身,见太阳正把它点燃成一片形如神鸟的朝霞:双翅展开,脖颈修长,尾端拖着长长的彩翼——那正是凤凰山的凤凰啊。

[莫萨莫] 晚安

突然搞了一个法扎莫萨,是文坛AU,很惨的暗流涌动最后无事发生的故事,有一点点不知道算不算的婚外描写,雷的朋友请不要点开


晚安



莫扎特死后,我与他的关系反而看起来更近了一些,这话虽然可笑,到底死者已不可能自坟墓里出声反对了。在他身前我与他称不上至交,身后亦难说知己。很多年来,在众人眼中,我和他在纸上比现实更亲密,报纸常把我们的名字联系在一起——文坛新秀莫扎特与大师萨列里,疏狂才子莫扎特和沉郁大家萨列里,独家披露萨列里对莫扎特新著之点评,莫扎特撰新文公然反击……诸如此类,后来有一天我整理书桌,翻阅这些年来的报道,感到那些纷扰都恍若隔世。

葬礼时罗森博格也在,当天大雨,他的头发淋了雨,湿漉漉地垂下来,一向显得有些滑稽的脸多了狼狈。他掏出手帕揩着脸上的雨水,劝我节哀。

我一惊,不禁看向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他猜出了多少,我与莫扎特种种,如果真有人看出什么,也就只有他了。我勉强对自己说,那可能只是一句礼节的安慰罢了,于是我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垂眼立在一边。穿黑色正装拿黑伞的人们纷纷入场,雨越发地大了,我们没有再说话。

是罗森博格引我见了莫扎特,那是一些年前的事情了,久远到记忆有了褪色的迹象,好歹莫扎特的金发还很灿烂,我回想他头发的颜色,就像从线团上找到一个线头,一切抽丝剥茧地清晰起来。




那时候我比现在年轻,但也已经开始被称为大师了。还是夏天,文坛又有集会,据说有拿了今年几个大奖的新人,我本不想去,罗森博格非拉着我参加。他俯在我耳边小声说,您一定得看看那个莫扎特——他停顿几秒,似乎想措辞几个恶毒的词语形容一下他,但失败了,只好又重复一遍——那个莫扎特!重音放在“那个“上,让我觉得有几分好笑。

罗森博格很多时候像一个偷偷拉人说坏话的同班女学生,他也不避讳这种可鄙的小人心态,他知道很多业内人士把他当小人,的确,与其说他的才能让他能得到如此位置,不如说正是这种小人姿态让他在这里有一席之地。然而这样敞亮的场合,没有一个小人,怎能衬托出各位的光正呢。

我认为他很聪明,所以,不像很多同事一样,我和他走得挺近。

罗森博格同样几乎把我当作朋友,经常在我身边编排一些文坛的是非,用词夸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于是我没当回事,照常摆出浮于面皮的微笑,回应那些新人诚惶诚恐的问好。

长桌里侧一个金发的年轻人看到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
他比我矮,那双腿快速摆动时似乎安了弹簧,小型旋风似的扑到我身前行礼,抬起头时,一张娃娃脸上漾着真诚的微笑,眼睛亮得有如新拆的刀刃。

“真荣幸见到您!萨列里大师,”他快乐地说,“我是……”罗森博格打断道:“这是莫扎特。”一边别有深意地看我一眼,“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

这是我和莫扎特的第一次见面,那时我并不知道往后的人生就不再相同,我怎么会知道?在这之前,我以为人的运命不会为任何际遇改变。

我平静地欠身回礼,莫扎特并没有被罗森博格的打断扰了兴致,仍热情高涨地拉着我谈话,他自称喜欢我的作品,几句话确实已能看出读了很多。我却少了很多理论的热情,回应得不冷不热,就好像将火星向石头上投掷一般,直到集会快结束时,莫扎特终于被我的态度刺伤了。

他看着我,“萨列里大师,”他说,“您读过我的书吗?”

我想起罗森博格的话,“那个”莫扎特。我说,事务繁忙,未来得及拜读。

莫扎特不知为何显得开心了点儿,我迷惑地看着他重新笑开来,眼角挑上来看人,眸子明亮得放光——他那种笑法真是锐利,我仿佛正凝视刀刃。但那个时候,我还未来得及把手指放到刀刃上去。

“希望您有空能看看我写的东西,”莫扎特说,“我很希望有一天能够和您真正有话说。”

后来他把几本已出版的书寄到我的地址,随书附上一封信。我从门房手里接过信封,裁开蜡戳,满页飞扬的花体像要挣脱羊皮纸,末尾这么写道,“……希望您能从中得到一些乐趣。鉴于我写信是在晚上,那么祝您晚安。您忠实的,莫扎特”。

不知是什么寓意,他在名字后面画了颗星星,墨水早已干涸,而我把信捧在灯光下,有一刻错觉它还像刚刚跳到纸上那样湿润地闪着光。




那些书我没有看,起码没有立刻看,事务繁忙当然不仅仅是敷衍他的说辞,我确实百事缠身,没完没了的应酬和活动使我感到厌烦。我把它们搁置了几天,想等空下来再说,然而还没等一个清闲的假日,就先等来了罗森博格。

他也为莫扎特而来:那个新人文学奖会有一个联合评论,由已成名的大家一人一段式地接下去,这活自然地落到罗森博格他们头上,现在他们要我也加入——当然了,不写什么好话的那种。

我皱起眉头,如今大环境是这样,我也没有发誓说自身完全清白无垢的信心,但我至少自从第一次下笔写作至今,未曾诬陷构造过别人一次,未曾写过有违本心的半个字母。难道要为挤兑一个新人做到这样?我问罗森博格,也问自己,这有必要吗?

“有必要!”罗森博格突地瞪大眼睛,“我的大师,”他说,“您还不明白,莫扎特是一个异类,如果我们不能团结起来,他迟早会造出乱子的,他会把整个事情,整个儿您和我都熟悉的一切全弄得一团糟!”

我沉默了,不禁开始思索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我又是否要为了他赔上我那原本就少得可怜的道德,然而我的小个子朋友已经急得要在我鼻子下方跳起来,俨然将要触发一场小型爆炸,虽然我不确定它是否能波及到我的鼻子。

好吧,好吧,我说,但是我不会那么明显,如果你们要的是完完全全对作者的贬低,那我或许不能完全遂您的意,我将公正地写出我的感想,充其量对不足的部分表达更详尽,如果这样也可以……

“完全没有问题,大师。”罗森博格喜笑颜开,一边行了个夸张无比的礼。

要我说,他哪天在文坛混不下去倒可以去演滑稽戏试试。





然后,是的,我读了莫扎特的作品。

如果此时的记述是一篇小说,那么为了追求某种戏剧效果,我此刻该用浓重的笔墨饱蘸新鲜的激情,如数倾吐莫扎特给我带来的冲击,以致我灵魂震荡,差点疯癫。然后,为了剧情更加跌宕,我还会在这种狂热的心情下干点更戏剧化的事情,比如给莫扎特下封战书或者写封情书什么的。

但现实不是文学,事实上,我刚读完他的书时完全没有任何一种激情俘获,我的心中只有一种平静的惊讶。作为新人来说,他确实很有潜力,也有天赋,然而经验不足带来的缺点也一目了然。

如果让我如实地做出评论,我会说,是的,莫扎特的文字感染力极强,但在叙事方面严谨不足,结尾处理有理想化的倾向,总体可称佳作,期待他的成长。

当我们以为事情可以轻飘飘地结束时,结局往往恰好相反。我在最初的评论里确实用了“很有天赋”这种形容……日后我也对他和他的文字做过种种评论,那都是不折不扣的污蔑,是我个人道德的全面沦丧,但若审判起来,我最初的表达给后来的我带来了最大的羞耻——“很有天赋”,看上去是夸赞,实际上却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爱。

您相信吗?我那时居然真以为我有资格站在高处。


那是莫扎特写出他成名作之前的事情,在我评论发表、《费加罗的婚礼》上市之前,我和他有一段相安无事的时期。有一天我在剧院碰到过他,他身边的漂亮女伴穿着长礼服裙,细腰上的水钻装饰很晃眼,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莫扎特欢快地跟我打招呼,我发现他本人和他的作品一样,周身都洋溢着那种不可思议的理想化倾向,当一个人抱着百分百的真诚相信自己的示好会被回应时,他得到的回应总会在礼节中参杂真心。

我实在无意打扰眷侣约会,但我们在剧院入口分开不久,就在相邻的座位又遇见了。这本该是有一些尴尬的场合,但我看莫扎特打生下来就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开场时他终于安静下来,那场戏演的是莎士比亚,是莎士比亚的哪一个剧呢?我已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幕间莫扎特不断凑过来和我搭话,那位小姐的脸色隐隐有越来越冰的趋势,我不得不提醒他不要唐突了佳人。他笑了,“萨列里大师,”剧院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我可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罪。”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我问。

“我和您……对今夜佳人的定义不同罢了。”

我反应的速度不算太慢,尽管如此,他大胆到我一时忘了恼怒,莫扎特怕是看准这时机,紧接着提问:“您读了我的书吗?”

他听我说话时一直点着头,面上带一点笑意,让我觉得陌生。我结束发言时他什么都没反驳,反而岔开话题,指着这一幕剧情说,我和父亲的关系也不好。

我说看不出来。您看起来是在和美的家庭长大的。

“小时候的确算是和美,但我父亲反对我出来搞文学,母亲相信我,和我一同来到了这里,但随即意外去世了……父亲无法原谅。”

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但我听了觉得很震惊,我们才见面第二次。离场时,他伸手与我相握,我忍不住问,您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莫扎特眨了眨一只眼睛,我立刻想起他在署名后画的星星,“那么祝您今夜愉快,晚安!”

他只是简单地这么说,背影很快融入夜色里。




所有的和颜悦色到此为止。

紧接着莫扎特就发表了《费加罗的婚礼》,那是一部接近完美的小说。与此同时,我和罗森博格们的联合评论发表,一时评论界哗然,连带着对他的新作评价也是百口不一。我后来再在社交场合碰见他,他的眼神让我明白,冰面已经被打破了,连带着上面笼罩的薄薄的雾气,哪怕当时那里存在着各种匪夷所思的罗曼蒂克的可能性,它们现在也已经全部消失了。

而且我同时感到了他的力量……那就像一颗拐了十八九个弯仍然精准命中目标的子弹,又如同像我当时饮下了伪装的毒药,自己还一无所知,终于在碰到药引时毒发身亡。

费加罗就是那个药引,我克制自己不去买,不去读,可是话又说回来,猫是被什么东西害死的?

我写了很多评论,发表在很多平台,罗森博格完全不用为我退让,我自己已经混在那些人中,成为他们里最前线的斗士。报纸疯了,文艺爱好者也是,上流和自诩上流的圈子中,人们碰到一起十句话内就要提到我和莫扎特。渐渐地我们代表的已经不是各自的作品和立场,而是一种我和他都没意识到的势力的涌动——以我和罗森博格为代表的守旧派和以莫扎特、达彭特为首的新潮年轻作者。

但是文人总维持表面上的和平,我和他依旧在各类集会的社交场所相遇,依旧招呼。我注意到,他身边的女伴渐渐固定下来,那个康丝坦斯,两个人走在一起可真是神仙眷侣啊,她看他的眼神,比王尔德笔下的夜莺更赤诚。

我承认,我的内心里明白,当我被莫扎特写的只言片语刺伤,当我被那种杀人般的力量驱使着去抹黑,我知道主宰我的感情是什么,那个名词太过残忍,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不能讲的,我嫉妒他,他的才华是太强烈的日光,而我是吸血鬼脖颈上一片苍白的皮肤。

那种刺伤的使我烧灼的感受一开始是单一的,后来常常伴随康丝坦斯娇艳的面容出现,至于这副画面代表了什么,我不愿去想。




那一次,我把手杖落在的某个颁奖典礼上,散场回家的路走了一半,又急匆匆回去取,礼堂已经黑暗下来,我打开壁灯,惊讶地发现莫扎特像个不愿回家的小孩,坐在大厅尽头高高的颁奖台上,隔着一整个房间的金碧辉煌望着我。

“哎!被您发现了。“他晃晃不着地的双腿,笑嘻嘻地看着我,我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并不是很开心。

“那么,您自个儿在这儿呆着做什么呢?”我弯腰拾起落在座位上的手杖,打算不管他回答什么都礼貌地点点头尽快离开。

“我想着您前天写的那篇针对我的书评气得睡不着,所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幻想,如果有机会,该怎么整治您。”

这话十足赌气,但我仍被他那个“整治“弄得眉头一跳,远远地看了他一眼,莫扎特喊过来:“哎,大师,过来,我告诉您一件事。”

我磨蹭过去,他直到我走到讲台边还笑着朝我招手,我只好靠得更近,太近了……他的金发擦过了我的礼服领子,金发的年轻人在我耳边说:“我快要结婚了。”

恭喜,过了两三秒,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我只是忽然觉得这个礼堂可真是金碧辉煌,多么适合宣布一个婚礼。

“看着我,大师,萨列里……”莫扎特的声音转为轻轻的耳语,我不由自主地侧过脸和他对视,然后我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我真的能这么说吗?

我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嘴唇干燥而烫,珍惜地吮吸着我,如同对待什么珍贵的、再难一现的宝物。

他真的很年轻,他伸手把我拉近时,我分明感到沃尔夫冈·莫扎特突起的肩胛骨还留存着少年的形状,我能在上面描绘出一个咬着铅笔,长着浅色卷发的孩子,那是几年前的小莫扎特,离现在究竟有多久,三年,四年?

这一切——盛名,争斗,权力,婚姻,对年轻的沃尔夫冈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他在向我寻求什么呢,向污蔑他的敌人索求,只有莫扎特能干出这种事儿。

“您没有任何错,是我先的,“他居然还能在唇分之际清晰明白地这么对我说,但我当时很难理解哪怕最简单的单词,
“您完全不必有任何良心上的负担……有罪的是我,晚安。”


我没有弄明白那天是怎么回家的,这句是实话。


忍不住停笔了,现在我们继续。如您所见,那个吻是有魔力的,可以打断我正在做的任何事情,不管什么情景,它可以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回那个夏夜,那个大厅,刺目的光映在眼皮上,昭示着我们的罪。

从那以后到莫扎特的婚礼,我没再让报纸印出半个铅字,罗森博格恨铁不成钢,我不理会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在婚礼上莫扎特热烈地拥抱我,将那颗卷毛的脑袋埋在我肩上,我看到穿着白纱的新娘,极其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个大厅,罗森博格嘀咕说我的脸红得像是生病了。

“您真的没事儿吗?大师,我看您在发热。”

我说我没事,拿手帕掩着发红的皮肤,我清楚地了解,我唯一需要的就是离那对新婚夫妇远一点,让真心相爱的人们的幸福远离我,主啊,我不想诅咒任何人。


然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再见过他,我知道他又写了几本书,罗森博格大势已去,读者终于决定接受他,继而补上狂热的欢迎。莫扎特很是风光了一阵,那两年他似乎忙着游走在各个国家巡回签售,我平静地过我的日子,从报纸和朋友圈子里得到两句他的消息。

我很希望他能一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生活下去,或许过几年还会生个孩子,虽然我想象不出他当父亲会是什么样子,也或许不会多么奇怪,或许他已经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年轻人了。

我没想过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这么快来到,莫扎特想见我,门房接到口信通报,我才知道他已病了很久,及至见到他,我又才知道,他病得那么重。

莫扎特朝我伸出手,我握住了,康丝坦斯尽管在此刻也带着敌意看我,那目光却让我凭空多了几分勇气。

我问他您还好吗,他对我笑了,眼睛像初见时那样亮,像刀刃,我已经在上面舔过血。

我最终也只是说了好好保重早日康复之类的话,他的卧室桌子上放着几页新鲜的手稿,我想知道他的著名是不是都有星星,可是那篇作品显然还没有写完,我瞄了几眼,看不到著名。

告别时他吻了我的手,这已经有些逾越,我看着莫扎特浅色的眼睛,差点忍不住问——你凭什么?

受过苦的人身上不可避免地带有抵抗性,但是你怎么就能得到豁免?他们伤害你,可是你和湖水一样了无痕迹,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你凭什么?

可是看着他的眼睛,我又什么都问不出来,我现在想起来也并不后悔,他的存在就是答案了。您问一颗星星为什么这样闪耀,星星难道有办法回答么?

我为莫扎特的葬礼操劳了许多,鉴于他的妻子和姐姐伤心得没几分力气办理这些琐事,我挣得了一个不计前嫌的好名声,我并不稀罕。

是这样,我和莫扎特之间发生的的一切都会淹没在历史中,就像这我现在写字的这几页纸很快将被我扔进壁炉里,被火苗舔没。而我本人跳脱时代来看也完全无足轻重,但莫扎特的名字会闪耀更多的时代,也许他们不知道,来参加葬礼的人们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样的存在送终,但是我知道。

我知道那颗星星怎么样划过夜空。

今晚我写下这些的契机说起来很可笑,我本想是从书架上找书,不小心抽出他第一封写给我的信,末尾他说,“那么祝您晚安,您忠实的,莫扎特”

晚安,我闭上眼睛,想起热烈的谈话,剧院调笑,那个吻,想起他躺在床上捧起我的手,晚安,我反复看着这两个字和那个墨水的星星,直到它们完全融化掉,直到它们融进我的指纹,渗透到更深的地方去。